春风和暖,晓风再吹杨柳岸。
一条船从河的上游顺水下来,船到了岸边,小小的河岸边是一个狭小的木桥。船家把船拴在桥桩上,才扶了身后的华服女子上岸。
“娘子可要小心,前晚下过雨,桥上很滑。”船家边说着,边扶住女子的胳膊,顺势将她扶上了桥面上。
华服女子站在桥边往远处看去,才过了几个月,她倒有些近乡情怯了起来。
她身后同样是名华服女子,衣饰倒比先前的女子要华贵的多,这天气明明不热,她手中却拿了把折扇,附庸风雅之情可见。
“嘿,王妹妹这是近乡情怯了?”后面的华服女子方玦手中一把折扇敲在王之雯肩上,倒是吓了她一跳。
她匆匆转身看到是同来的方玦,方才定下心来。
“方姐,你这偷袭作为可不是我辈读书之人所为。”王之雯很不赞同方玦这种在人身后搞小动作的作为,她也明确表示出了不赞同。
方玦倒不以为然,她收回扇子,边走边说:“王妹妹可别这么说,偷袭可不是我这样的,不过就是个小玩笑。你有今日,还不多亏了我么!”
王之雯一愣,眼中迅速凝聚成了阴鸷。
的确,她该感谢方玦,要不是她,她怎么能下决心投奔朱瑜,怎么会除了要休掉刘实外,还要做另外的事。
两个多月前,她在殿试上得中榜眼,都道是她祖上积德,只有她和方玦知道,这其中是有朱瑜和朱尚书出力在先的。
之后,她便被封了个翰林院侍读学士,是个从五品的官,主要还是在翰林院里跟着一帮老夫子修修史书,免不了是个帮忙跑腿的活计。
朱瑜觉得她在翰林院里也没什么正经事做,就让她住在尚书府,等真正有了差事再出府买宅子,买地。
这期间,朱瑜及朱尚书难免也要催促她休夫一事。方玦自打她当了个小小的官后,也凑了过来,说是要给她当差。她寻思着当差也用不上方玦,倒是在这偌大京城,没个商量事的人,想她方玦也算是走南闯北过,应该是个有主意的人,也就和她凑在了一处。朱瑜催她休夫催的急,她就想到了方玦,就把要休夫的事跟她说了,更把自己心里的矛盾一并说了。
方玦当即就给了她一个字--傻,要是舍不得家里的糟糠,干脆在外面买个宅子,充作外室。
王之雯和刘实生活了好几年,怎会不了解夫婿的性情,她要真敢把刘实当了外室,别说朱瑜会察觉,就是刘实也断断不会答应,到了揭穿那一天,她还怎么做人。
方玦再出主意,干脆就休了老家的夫婿算了呗,反正这位朱小公子年少貌美,还有些野性,以后别说生个一儿半女,就是生一打孩子也没问题,更不愁没法养。看那朱府的气派,够他们花几十辈子的。
王之雯经方玦这么一撺掇,心里也活分了许多。
她在朱府的客房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脑子里想的都是方玦说的话,男人与前途相比,还是后者更重要,等哪天真的平步青云了,男人不是有的是,还由你挑。家里的糟糠之夫哪里能和那些解语花,俏美人相比。
王之雯在京城多日,也和方玦去那些有名的青楼逛过,虽说没敢动真格的,倒是也尝到不少甜腻滋味,真真与家里的男人不同。
所以那一日,她向朱瑜说了自己的打算,她准备回家正式休夫。
朱瑜只是微笑着说:“我们朱家不会让你的夫婿受委屈,账房里我已经准备了四百两银子,你拿回去给他,也别让人说你亏待前夫。”
王之雯本是推说不要,朱瑜却硬是让她带上。
一路乘船往家乡里来,王之雯越发的不安,她从未做过如此负心薄情之事,如今她与古代的陈世美有何两样。
方玦则是坐在一边,劝她,说是四百两不是小数目了,一个男人,还是被用过的男人哪里就值这个价。
说罢,方玦还把脸凑过来小声说:“王妹妹,若是你夫婿不答应,或者要告你,我可以帮你把他卖掉,这事不是大事,而且能卖个好价钱。”
王之雯听她说完,眼睛一下就瞪大了,这大约是她长这么大眼睛瞪的最大的一次。她哪里就是那么狠心的人,居然要把自己的夫婿卖掉。
可想想方玦说的话,刘实虽说性子坚韧,也有那么点逆来顺受,但要说卖了他,她是真的做不出来。
方玦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便也不再说什么,只自顾去一旁喝酒了。
王之雯坐着船行了一路,直到到了家乡的河岸边,也没能理出头绪。若是刘实真的不答应她休夫,还知道了她休夫的目的,只怕他真会去告状,到时候她将被置于何地。
“呦呦!看看这是谁呀?”一个痞里痞气的女声传了过来,还夹带着一些哄闹的声音。
王之雯今时不同往日,人靠衣服,马靠鞍,她今日华服在身,倒是有不少人几乎快认不出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