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想要再去看昨晚那个男子,按说她身边的男子哪个不是倾国倾城,世间少有,更别说她那个做了帝王的侄女给她后院添了那么多姿容身段都绝佳的绝美男子。她应该满足,应该对男人不再那么渴望,是的,她渴望,渴望再见到那个男子。
他,不是她见过最美的,最有个性的,可她就是难以忘记。走在去往后院的路上,她心中的渴望不减反增,她不知道这种渴望从何而来,却是那么的真实的存在在她的心中,脑海里。
所以,当她走到后院外面的围墙,听到院内传来啪啪的鞭子声时,她竟有种心猛的一抽的感觉。
她快步走过外面的影壁墙,走进后院。
后院人不多,总共也就是那么五六个,但干活的却只有一个,这一个正是她心心念念渴望看到的。
他在担水,准确的说是从小院的另一头的水井担水到这头柴房外的水缸里,在水缸旁站着圆胖的管家,她手里的鞭子黑亮的仿佛一条毒蛇。
男子只是担着水走的慢了一点,身上就挨了鞭子,而站在一旁的几个奴仆不但不帮忙,反而站在那里看热闹。
崔勉刚走到后院的圆洞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隐忍的男子担着两个装满水的水桶,只是走的稍微慢了点,身上就挨了一鞭子,男子因为这一鞭子,身子稍微歪了下,换来的就又是一鞭子。
这一鞭子将他本就单薄的衣服抽开了花,露出了里面的皮肉,露出的皮肉上依稀能看到旧的伤痕。
有个矮小的男仆想要上去帮忙,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没能上前去。
男子咬着嘴唇,倔强的不肯求一声饶,执拗的往水缸里倒着水。
可能是身上挨了鞭子的关系,他倒水的姿势有点笨拙,那胖管家斜着眼睛,似乎因为他动作迟缓,鞭子就又要落下来。
只是这一次,鞭子未能如愿落在男子身上。胖管家扭头看时,发现自己的鞭子被一只手抓住,而抓住鞭子的是个身材精瘦,样子冷峻的年轻女子。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跑这儿来了?”管家因为鞭子被抓,心中有些动气,口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这里是后院,是仆人住的地方,主人并不会来这里,而眼前的女子虽说不似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但看穿着,气质并不像是仆人之类的,那么,她就不是王家的人。擅自闯进王家仆人住的地方,她想干什么?
冷峻女子没说话,倒是缓步走来的人开了口。
“你为什么打他?”说话的女子穿一身浅粉色绣纹长袍,外面还搭了件披风,那身衣服虽说看不出出自什么绣坊,但从滚边及布料来看,绝非一般人。
管家有点见识,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贵人,更别说,她在前院伺候时,是见过这位贵人的。
管家急忙放下鞭子,恭敬的行了个礼,说:“姑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人多,嘴杂的,也不是个歇着的好地方。姑娘还是回房吧。”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她别管这事。
崔勉觉得这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看了王家的老太爷弄出来的那么一出,再看这奴才,还真是出自一家。
她把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也不问那管家怎么回事了,就把披风披在了被打的刘实的肩上。
现在天气渐渐冷了,他只穿了那么件单衣,还被人这么对待,不知怎的,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刘实因为身上一暖,心不由得一颤,不得不说他被眼前的情势弄得有点回不过神。
“别怕,有我呢。”崔勉站在刘实身前,仔细将披风的带子系紧,低声安慰着他。
不知怎么的,刘实觉得心口一拧,有多久了?他落在这里,得了钱的爹娘连问都不曾问过,更不曾看过他,所以,他只能认命,命啊。可如今,这里,有个人,她把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了,还对他说,有她。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模糊了她的视线。
忽然,他的眼前又清晰了,柔软的带着一点皂荚香味的手指抚上了他的眼,她俊丽的容颜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映入了他的眼底。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转过身,对目瞪口呆的管家说:“我不管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以后,他是我的人,我不许你再欺负他,听明白了?”
冷着面孔的崔勉,其实很能吓住人,胖管家就被她吓住了。
胖管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以为这位崔小姐不过就是谁家的千金,是个读书人,顶多就是身份贵重些,哪里能镇得住人。可现在看起来,那气势并非虚张声势那么简单。
她哆嗦着,身子矮了矮,就差跪下了。
“姑,姑娘,这,这,小的,小的也,也是按按老,老太爷的吩咐,吩咐做事。”一向盛气凌人的管家此时却是哆嗦的话都说不顺畅了。
崔勉挑眉,心中其实有了点底,但她还是疑惑,那位老太爷看着不像是会与一个下人为难的人。毕竟大家里的当家主夫,不会这么小家子气。
“按老太爷的吩咐?你当我是瞎子吗?老太爷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分明是你狗仗人势。”
崔勉此话一出,胖管家彻底坐地上了,她哪里有那个胆子。
“这位姑娘,管家她说的都是实话。刘实哥原本是我们的大姑爷,成亲那天,大小姐就死了。老太爷说是他克死了大小姐,他不肯承认,老太爷就把他发配到了后院,让他做最低等的奴仆。别人都说老太爷是为了让刘实哥赎罪。”
那个先前想要上来帮刘实,却被同伴拉住的小个子男仆是小冬,他此时走了出来,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崔勉事情的原委。
崔勉听着,不由得一愣,视线不由自主的投向了身后的刘实。他,居然是王家的姑爷,可是,就算王家大小姐死了,也不能把错都赖在他一个人身上,更让她觉得气闷的是他怎么就不反抗?就任由王家这么折腾他。
刘实因为小冬的话,低下了头,他有一刻竟觉得是羞耻的,是的,有一刻他忘记了他是嫁进王家的姑爷,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王家的人。作为一个忠贞的男子,他不该忘了他是有妻家的人。即便妻子已经死了,他都不该再对其他女子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她看到了他低下的头,心中不由得更是堵得慌,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在向谁低头认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