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子,这是白昙姐姐,以后就在我们家了,快叫姐姐好。” 女人拍拍男孩的肩膀,蹲下腰从后面亲昵地搂住他,又尴尬地看着我。
“凭什么要她住我们家,”他歪着嘴指着我说,“凭什么抢我房间!”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嘴角挤出了一丝虚伪的苦笑。
“还有谁没出来吗,请问,”我冷笑道,“屋里还有人吗?!”
“白昙!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她尴尬地笑笑,“就我和你弟弟。”
弟弟?我从来都没有过一个弟弟。
不知是憎恨还是委屈,当我看到这张笑得灿烂、熟悉的脸,或多或少就会想到那年的往事; 就会想起爸爸曾搂着她的模样; 就会想起当初她残忍无情的离开; 就会想起我孤独零乱的童年。
“对不起。”她小声说。
面前的这个人永远都对不起父亲的给予,永远都得不到我的原谅。
我四周环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一阵鼻酸。埋下头,全然没有理睬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天色渐渐暗了,街边的路灯拉出了明晃晃的影子,打在我的身上,映出了一团黑色的背影。
空气很冷,我缩了缩身子,拉了拉毛衣让它遮住了双颊。不知走了多久,只是漫无目的地一步步挪着步子,直到耳边有了泪水滑落的声音,我才慢慢停下脚步。
人行道上擦身而过几个嘻嘻哈哈的学生,几个人有说有笑互相闹着。
我往前望望,熟悉的街道,一排整齐的冬青树,飘来一阵熟悉的蛋饼香。果然,旁边一个小摊子挂着微亮的灯,一个年迈的老大爷在准备收着煎饼摊子。
“大爷,煎张蛋饼吧。”我气喘吁吁跑过去,伸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这么晚了,姑娘不回家吃饭 ”老大爷收过钱,把几个硬币放在我的手心。
我轻轻朝他苦笑,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我,眼角两道深深的皱纹,“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开心也要回家,女孩子家也不好一个人在街上逛荡,危险。” 他一口地方的乡音,让我听着心里暖和和的。
五年过去了,他已经不认识我了,他不记得当初那些年每天都递过几个硬币、在一旁流着口水的小女孩了。
“小姑娘,又来了?”
我一路疯跑过来。竖起两根指头,在爷爷面前晃了晃。
“两个蛋饼,加两根肠,对吧。”爷爷笑着说。“又是给你哥哥捎一个吧。”
他像以前那样,娴熟地用铲子在热锅上摊开面糊,打上鸡蛋,又轻轻反过来,刷上了酱,又塞进一个火腿肠,
“给你加个肠,暖暖身子,赶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操心。”
我捧着热腾腾的蛋饼,坐在街道边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地吃。天上没有星星,夜一点点深了,一团浅黄色的圆月嵌在黑夜里。物是人非事事休,当初也许就这样湮灭在天际之中了,我都来不及怀揣着期待,我都来不及回头看看过去。
我抬头望望头顶上繁茂的冬青树。我坐在校园旁右数第二棵冬青树下 。
右数第二棵冬青树,是我和那时的他的小小约定。
“白昙,以后和我一个学校了,放学后,就在那里等着我。”
他指指校园外的一排树,“瞧,右数第二棵冬青树“。
从那时起,每天放学,我便坐在校外右数第二课冬青树旁。校门口熙攘的学生来来往往,我仔细用眼睛寻找着,一个骑着亮白色自行车头发乱蓬蓬抱着篮球的男生,穿越人群来到右数第二棵冬青树。
“来,上车!”
我轻倚在他的后背,他载我回家。穿过一排排冬青树,阳光透出斑驳的光影,落在我们的肩头。
他开心地哼着歌,我傻傻地笑。
“诶,白昙你和初四的那个帅哥走的好近啊,竟然有事瞒着我,”筱芊阴笑着,“说,到底什么关系!”
“我和他从小长大的好朋友,两小无猜,别瞎想嘛。”
“青梅竹马噢,好浪漫啊。”筱芊在旁边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我羞红了脸。
我慢慢踱步到校门口。高中生晚自习还没有下课,教学楼明晃晃地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