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色顿时精彩至极。

远远地走过来一个红衣广袖的男子，他穿花拂柳而来，一双似醉微醉的桃花眼狭长多情，正是楚非白。深陷于泥淖之中的楚旭赶紧跑了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多的动作，便有一种风流韵味，“这是我的侄儿，年纪尚小，似夫人这般丽色，他可消受不起。”

“原来是楚世子，那倒是我冒犯了。”微微挑起嘴角，云夫人笑道：“天色已晚，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不过倒是要留一个信物给我。”她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夺对方手中的折扇。

光禄卿却将身子侧到一边，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枝开得秾艳的杏花斜插在女子的鬓发上。

“此花正衬夫人美色。” 他本来就生的好看，此刻专注地望着女子，一时间旁边竟有不少女子羞红了脸。

云夫人看着一红一蓝两个身影渐渐远去，望着空空的双手，落下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楚君为庶长子，而楚非白则是楚氏族长最小的儿子，楚旭出生得早，两人年龄差距并不大，虽是叔侄，却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颇好。

光禄卿望着在房间里面踱来踱去的少年，轻轻笑出了声。楚旭恼怒地说道：“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连云夫人也勾搭上了？”

“不过是合着来，有些话题可以聊罢了

听到这句话后，少年就停了下来，有片刻的寂静。

“若是叔父喜欢，我也可以接受。”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少年声音坚定。

“你在想什么呢？”光禄卿失笑，“云夫人心有所爱，我们不过聚在一起谈些诗歌和各地风情。”

楚旭长长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今天顾白露咏的那首诗，问道：“光禄卿不过是个闲职，上阳花似锦，繁荣之处美不胜收，城中有许多美丽的姑娘心慕你，叔父，你还想要什么呢？”

然后他看到俊美的光禄卿合上双眼，落寞地说道：“是啊，我想要什么呢？”

他手上是一把印着月香水影梅白的帛扇。

“光禄卿远离故乡，心怀郁结。据说楚君分外宠爱这个幼弟，燕皇以授予官职为名，实则是以他为质，使北地不敢有异动。祖父，你说楚君的心中会怎么想？”顾白露问道。

中书令没有马上回答，依旧慢慢的磨墨，一团极深的黑色在清水中散开。待到砚台中已然是全黑，他铺开一张鹤笺，执笔写了一个字“慎”。

少女于是恭敬地弯腰行礼，“白露愚笨，请祖父教我。”

“前朝惠王的宠妃慎夫人，不过宫人出身，最后却成为太后，尊荣无双。她的孩子宏儿聪明伶俐，惠王十分喜欢他，几欲废长立幼。当时的王后势大，惠王无法，只得先把他封为平原侯。玺诏下达的第二天，宏儿猝死。这时慎夫人做了一件事情，你可知道？”

顾白露的眼睛亮了起来，“慎夫人请求惠王，尽快立王后的孩子为储君。惠王允诺，自此更加宠爱她。王后也放松戒心，几年过后，惠王羽翼渐丰，打击外戚，王后和太子被废。而慎夫人的第二个儿子被立为太子。”

中书令点头说道：“政治斗争中最重要的是利益，无论是慎夫人还是楚君，首先在意的都是自己能从这个事件中获利多少。北地隔上阳太远，燕皇不放心，楚君才将弟弟留在京都为官，以表忠心。”

少女沉声问道：“然而，楚君真的没有野心吗？”

已经老去却仍旧眼神锐利的老人站起身来，看向他喜爱的孙女，过了半响，才缓缓说道：“北地，是燕国的痼疾啊！”

不同于中原的富庶，北地十分荒蛮。冻寒而贫瘠的土壤不适合种植谷物，唯有连片的山林和极少低洼的谷地给予着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日常所需。艰苦的环境锻炼出他们强悍而勇毅的心魄，北地尚武的风气由此形成。历代的君王，都把它作为治理的重点。

而楚绝，不受宠爱的庶长子，凭借强大的武力，得以坐拥北地，为一方诸侯。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甘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