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们已经逃了三天两夜，后面那帮崽子却还紧咬不放，将士们都要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不如我们直接与他们干一仗吧。”

“对，殿下，你下令吧。”

“老子一辈子没尝过被人追得东逃西窜的感觉，即使是要死，也要先用那帮崽子的颅血过过酒瘾！”

“常将军说得好！即使身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才睡得舒坦！”

“殿下！”

“殿下！”

明楼猛地一拉缰绳，身下的白马长嘶一声，踢落几颗石子，才堪堪停在原地。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眼前便是万丈悬崖。而后面战鼓累累，三十万大军压境而至，火红的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马踏声和喊杀声夹杂在一块，犹如天雷长鸣在耳。

“你们降吧。”

明楼调转马头，不忍看这些为国尽付一腔热血、背井离乡追随他十几年的将士就这么丧身荒野。

若以谋逆之罪被诛，朝堂青史又该如何评说。他的兄弟，应当是威名赫赫的破虏大将军，应当荣归故里，应当奋勇杀敌，战死沙场。而不是与他一同憋屈地东逃西窜，被自己国家的军队追得丢盔弃甲，被百姓唾骂。

“殿下，你说什么疯话！”

“殷寄那小子背信弃义，不配为皇，我们这是替天行道，死得其所！死得痛快！”

“我们自小便追随殿下镇守塞外数年，那殷寄舒舒服服地稳居高堂，一朝登帝，便这般欺人太甚，老子就是不服，哪怕他将老子的头砍下来，老子也死不瞑目！”

背信弃义，是啊，殷寄忘了他的承诺。

自己十六岁便驻守塞外，从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到如今满身伤疤。一腔热血，破敌千万，只要插上纛旗，百里之外敌人便会闻风而逃。铁马烈血，白骨黄沙，早已看淡生死，看破别离，却从没有忘记归路。

只因那夜依水高阁之上，九重纱幔华帐飞舞，那人酒意正盛，带着他登上雀台，指给他看这万里河山，一片繁花似锦、盛世景象。

他说，明楼，待边关安稳、烽烟尽熄，敌人不敢来犯，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的时候。

你听到寒鸦再啼时，你就驾着破虏回来。

我会插王旗十里，大开城门，在城门外为你弹奏你最爱的行路难，告诉文武百官，告诉我们的百姓，他们的皇后大胜归来。

明楼，你说好不好？

好，你说的。

可你都忘了。

当他终于将敌人逐退千里，在大殷的疆土上插满巾旗，逼得越国俯首称臣时。

他等到了寒鸦啼叫，等到了帝王大婚所发放给边关将士那一车车的赏赐。

那一夜，他捧着美酒在城墙上喝的烂醉如泥，看着远方大漠孤烟，军旗招展，昼夜星空一如都城万家灯火，江山如画一如之前美好，莫名的想笑。

接下来，便是骤然起兵反叛，边关二十万将士驻守，仅仅有一万愿意随他杀回都城。

现如今，便只剩下这身边的百余人，皆是浑身沐血，疲惫不堪，却仍旧不肯弃他而去。

耳边金戈铁马之声不止，旷野萧瑟，狼烟滚滚，鲜血染红长剑，战马嘶鸣，呐喊嘶吼不绝于耳，一如他们仍在塞外时。

明楼已经被团团包围，他挣扎着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又一次又一次被长枪贯穿双腿。最终，围拢过来的战士一齐大喝，将长枪刺入他的心脏。

明楼瘫倒在地，热血从胸膛中一股脑地冒出来，染红身上的战甲。他嘴角勾笑，自己好歹也能称得上是威名远扬、战功赫赫，如今却被这几个小兵几枪撂倒，传出去让人笑话。

远方寒烟四起，旷野上的杂草被鲜血染尽，将士们的枯骨被野狗叼去、被野鸦啄食。

恍惚间，明楼仿佛又看到了边关连山的白雪，破虏脖子上的铜铃摇摇晃晃，他用不着调的歌声哼着一曲行路难，将士们在一旁嘻嘻哈哈的给他打着节拍。

更远的地方，寒鸦的影子隐没在群山的雪影中，一曲苍凉的战歌，带他们回家。

【系统检测到寄主身体机能破损严重——已停止心跳】

【警告！警告！】

【最高修复措施已启动，消耗能源５０％】

【修复失败】

【警告！系统能源过低！】

【修复成功】

【数据导入中……】

明楼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很沉，四周是黑暗的海洋，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下落，就这么一直落下去，永远触不到底。

死亡就是这样的感觉么，原来并没有什么黑白无常，也没有什么阎王地府。

但是这就是他的惩罚了吧，无边无际，永远独自一个人漂浮在黑暗中。

【寄主错了哦，黑白无常和阎王都是存在的。】

黑暗中忽然浮现波澜，一只耀眼的圆团缓缓从波纹中升起，惊得明楼想要抬手遮住眼睛，却忽然发现他的手已经融入了黑暗，根本没有办法遮挡任何东西。

【因为寄主的伤实在太重，导致修复过后系统储蓄的能源严重不足。目前只能维持寄主在空间界面上的虚影，能源充满就会恢复的，不用担心。】

什么意思？明楼头疼，每个字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就完全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