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清理完毕,联军决定休整一夜,天亮后再出发。
骑士下达命令,仆从军分批卸载车辆,打着火把圈出营地范围。
眨眼时间,十多座营盘拔地而起,上万帐篷在城外铺开。
领主们的营地有大有小,布局相对统一。仆从沿着外围打下木桩,纵向连成一排,确保各自的私密性。
异族们聚在一起,关系看似紧密,营地之间仍存在距离,内部泾渭分明。
反倒是雇佣兵独树一帜,帐篷凌乱混杂,很容易模糊界限。
在战争结束前,他们都处于同一阵营,无论为哪个领主服务,都不妨碍互相勾肩搭背,在篝火前举杯庆祝,当众夸耀自己的勇敢。
“我当时拿着这把刀,瞧见没有,横着砍过去,马腿就断了,马上的家伙当场滚下来,被我一刀砍断脖子!”
一座篝火前,十多名雇佣兵围坐在一起,更多人聚集在他们身后,兴致勃勃听着其中一人炫耀自己的战绩。
爆裂声中,火舌跳跃,频繁冒出柴堆。万千火星随烟气上升,在夜空下旋舞。
火光照亮众人脸膛,大多被酒气熏染,双眼因刺激发亮。
人群中心,高大的雇佣兵仍在滔滔不绝。
嫌嘴上说不过瘾,他刷地站起身,抄起武器,作势在众人面前挥舞:“就像这样,我一个人砍翻五个!”
“厉害!”
“了不起!”
其余人很给面子,纷纷鼓掌叫好,还吹起口哨。
类似的情形发生在不同的火堆旁。
雇佣兵们习惯刀口舔血,极少经历这样轻松的战斗。过多的精力难以宣泄,他们情绪亢奋,表现得格外活跃。
“我遇上两个骑兵,穿着铁甲,武器精良,样子不可一世。”另一人站起来,当场接过话头,比划出两根手指,“你们没看到,那些耀武扬威的家伙,遇上巨龙飞过,登时变成软脚虾。”
他绘声绘色形容,故意弯腰驼背,专为重现当时的场景。表情生动,动作极其夸张。
这一幕引来哄堂大笑。
众人用力拍着大腿,当场笑出眼泪。不少人笑得颤抖,握不稳杯子,酒都洒了出来。
“贵族老爷没有三头六臂,王国骑兵也绝非战无不胜。正如河川流淌,不存在永恒不变。”一个年长的雇佣兵开口,言辞中透出别样意味,“如果找对路,我们未必没机会改变。有朝一日,也许能登上高处,和他们平起平坐。”
他的话淹没在笑声中,未引来太多关注。
唯有近处几人心头一动,转头朝他看过来,询问道:“你有计划?”
“计划谈不上,只是摸到一点线索。”雇佣兵握住酒杯,低头凝视杯中倒影,进一步压低声音,“那位与巨龙同行的强者,那个指挥狼群的金发女人。想想看,今天战场上都发生过什么。战争结束后,那些贵族老爷注定要多一个对手。”
领主的对手,反而是他们的机会。
如果能把握住翻身的良机,奢望未必不能变成现实。
“仔细想想吧。”雇佣兵抬起头,环顾自己的同伴,“彻底翻身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
幸运之神眷顾,命运的岔路就在脚下。
如果选错方向,任由机会溜走,绝对抱憾终生,死不瞑目。
听完这番分析,众人交换眼神,貌似想通了什么。
他们同时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粗劣的麦酒顺着喉咙滑下,喉结上下滚动,能清晰听到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