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袖起双手,垂下头,巧妙隐藏起情绪。
龙仆的烙印发出召唤,他却不能马上离开。在得到阿托斯的允许之前,他必须留在这间卧室内。
这令他心情烦躁。
“父亲发病的时间越来越频繁,领地内太多事需要处理,战争即将爆发,必须想想办法。”阿托斯说道。
“领主大人沉疴在身,枯树领需要一名称职的主宰者。”亚耐德学士在一旁帮腔。
“这件事需要考虑。”
床榻边,阿托斯和亚耐德一唱一和,催促枯木领主交出最后的权力。
分明无比渴望,偏要装模作样。
正是这份虚伪维系着薄弱的亲情,遏制住阿托斯的手,让他没做出弑父之举。
只不过,眼下的局面无法维持更久,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枯木领主躺在床上,声音流入耳中,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精神不济,行将就木,随时可能发疯,偏偏不肯咽气。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他张开嘴,仍不肯说出阿托斯最期待的话。
“领地内外,所有事都是我在处理。父亲,您难道不奖励我吗?”阿托斯靠近床榻,沉声询问。
枯木领主干脆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阿托斯彻底失去耐心。
他猛然站起身,草草向父亲鞠躬,转身时迈开大步,脚步声极重,正如他此刻心情。
阴郁,焦躁,岌岌可危的尊重,摇摆不定的杀机。
砰!
房门被摔上。
阿托斯气冲冲地走出房间,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亚耐德也随之离开。
特兰依旧留在床边。
“父亲,您要尽快好起来。”单薄的少年跪在床边,双手握住领主的大手,额头抵在枯瘦的手背上,声音哽咽。
枯木领主叹息一声,心底涌出复杂情绪。
“特兰,我的儿子,我最好的儿子……”他低声念着,睁开浑浊的双眼,大手猛然收紧。
从疯狂中苏醒,他看清两个儿子的表现,登时下定决心。
阿托斯不是合适的继承人。
在他还能主导一些事时,他必须有所行动。
“特兰,听我说。”枯木领主示意儿子弯腰,在他耳边说道,“召唤奥斯,我知道他忠于你。”
“父亲……”
“我的印章在墙后,那盏金色烛台,向左转动。拿出来,它是你的了。”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中途几次停顿,耗费枯木领主大量力气。
他明白自己的状况。
发病时间日益缩短,神志不清的时间越来越长。下次陷入混沌,是否还能苏醒过来尚是未知数。
也许会彻底疯癫,直至死亡。
就像他的祖先一样。
“我会写下遗嘱,你将成为枯木领的主人。”
“秘密召集贵族,把遗嘱展示给他们,还有我的印章。承诺给他们权利,他们懂得如何选择。”
“这样做很冒险,日后……靠你自己。”
枯木领主年轻时,率领骑士团所向披靡。他打败许多敌人,赢得“黄金狮”的美誉。
如今狮子老迈,重病缠身,余威仍在,足以让贵族们心存摇摆。
他清楚这份遗嘱会带来什么后果。
兄弟阋墙,贵族分裂,枯树领陷入动荡。
可他不在乎。
枯木领主绝非慈父。
他对特兰的爱有限,感动略有几分,之所以留下这份遗嘱,更多是不想让阿托斯如愿。
轻视父亲,觊觎他的权威,盼着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