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里的所有人都说,我是一个祸害。
祸害一日不除,天下必将大乱。
祸害……我看看自己的双手,想起那些人看到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嘴脸。
他们怕是恨透我了吧,真的恨透了。
却又唯恐避之不及。
突然很想笑,他们那么怕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其实一切到头来不过只因爹的狼子野心,我却成了他们众人眼中除之而后快的妖女。
明明我也是一个受害者,明明我只不过就是一粒棋子,但是……
双手捂住眼睛,就像是为了掩藏什么,感觉有水泽透过指缝滑出,滴落。
等过了生辰,我就十六了。却是从好些年前起,几乎从未在人前哭过。他们只以为是我坚强,只以为没什么能让我哭,其实只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无所谓什么伤心,无所谓什么高兴,也没有什么其他感觉。
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痛,心痛。自己的亲生父亲却愿意拿自己做一个不知道结果,只有半成胜算的赌注。赢了,是他坐拥天下;输了,却是一家人沦为囚犯。
似乎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在精心布置一盘棋。那盘棋里,藏着他的贪婪和欲望,而我就是为了达成最后目的可以随意舍弃的众多棋子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如尘埃般渺小。
我打量了一番所处的寝殿。
没有人,令人有些心惊的空旷。像所有奢侈的宫殿一样,明晃晃的,刺得我眼睛生疼。
双手再次覆上眼,却只是为了遮挡不太适应的满目光亮。也对,在黑暗中待得久了,外面的光明,一切都不熟悉,一切都忘了。
父亲压住府内传言,让我接近那个外界盛传荒淫无道的昏君,助他的儿子逼宫,或者说助我的那个同父同母的胞兄。
唔,可不可笑?他为了他的儿子可以牺牲了他的女儿。明明都是亲生的啊,这是什么意思?
也罢,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我要做的是想办法刺杀国君。唔,对于我这样一个所谓的毒女来说,不会太难?
其实也有想过放弃,反正大不了和他们撕破脸面,但是真的没有办法做到放弃,我如今这般,离了他,离了侯府,离了那最好的保障,已是没有办法生存。
唔,真的没有办法脱离他们的掌控吗?
我躺倒床上,有些疲惫。
今日,好不容易在宫中安排了些眼线,心腹,又作为侯府所献的女子混进宫中,若是那昏君果如传说中那般醉心女色,怕是很快就禁不住好奇来了吧。
我瞅瞅自己的这双手,唔,真是世间的最毒之物,也算是不枉父亲的苦心了吧。
我尚且记得,那年,我三岁,刚学会说话,是个冬季。
我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睁开眼旁边坐着一位睡着了的锦衣华服的叔伯一辈的人物。
我有些好奇,又怕是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他睁开眼,看着我,不说话。
我又揉了揉眼睛。
他笑了,却还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继续揉了揉眼睛。
他摸了摸我有些凌乱的发,轻声地说吩咐旁边的嬷嬷:“把她抱下去吧。”声音轻柔得仿似一个梦境。
我问抱我的嬷嬷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她却哭了,有些慌乱地答:“乖,不要怕疼。”
我擦掉她的眼泪:“嬷嬷,不要哭,我不怕疼,你也不能哭。”
她的眸子含着泪,却似乎为了安抚我,点点头,“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