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孟府呢?你就这么走了,你爹怎么办?”
画罗眸光微动,霎时又坚定起来,微笑道:“父亲他不会有事。倒是你,如果我们俩今晚就这样一走了之,日后免不了杀身之祸...”
“我不怕。”龙璇紧紧按住画罗双肩,生怕眼前的人儿反悔,“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你也别怕,我会保护你,还有你的仇,我会苦练武功,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一定会帮你报仇!”
从前听人讲起戏文里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总觉得幼稚好笑,可这事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时,画罗才明白那些故事里的疯狂与决绝。
“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儿,有要收拾的东西吗,得赶快。”
画罗摇摇头,除了那瓶清泪丸,这里的一切她都不想带走,那只属于过去的她,而不是现在的。突然她感觉手上有什么东西黏腻腻的,借着烛光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双手之上竟然粘着半干的赤黑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画罗看向龙璇,“这是你身上的吗?你受伤了?”她一把扯过画罗的长衫,才发现右腰的部分已经被鲜血洇湿了大片。因为她来时身上沾满了雨水,画罗一时不查,还以为是雨水潮湿,没想竟是鲜血所致,若不是粘在她手上的血开始干涸,她依旧不会察觉。
“只是小伤,不妨事的。我先带你离开这儿,这病我才能养的安心。”
画罗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窗外不远的甲板上传来阵阵骚动之声,不停有兵丁呼喊“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二人面色一变,龙璇急忙拉住画罗的手,正欲带她离开房间,房门就被人“咚”地撞开,两个兵丁之后,孟乾生的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神情阴恻,“林少庄主来船上做客,怎么也不知会孟某一声。”
龙璇心知他们人数众多,自己又身负重伤,拖延下去绝对不妙,遂揽住画罗,强挺着提起一口真气,使出摄云功跃出窗外。
孟乾生见状心中冷笑,脚下紧追两步也跟着龙璇二人飞出窗外。
此时大雨未歇,甲板上嘶风哮雪等人已和人缠斗起来,她们的武功虽然不弱,但耐不住兵士众多将她们团团围住,这些身穿青甲的青云骑与那日山中的有些不同,每个人手下都很有些功夫,若论单打独斗,当然不是四人对手,奈何他们自动结成了阵法,将四人圈在其中严防死守,虽不能杀敌,却将四人牢牢制住,无法分身。
龙璇这边因为她怀里抱着画罗,众将士便也不敢上前,刀剑无眼,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伤到画罗。就在此时孟乾生飞身上前,欲与龙璇相斗,“在下早闻少庄主剑法精妙,当世无双,早想一试,今夜正是机会!少庄主,出剑吧!”
说着也不管龙璇怀中还有画罗在,手中剑花一挽已突刺过去。龙璇生怕伤到画罗,急忙抽出腰间软剑横身一立,挡住孟乾生的攻势,又趁其插招变式将画罗护在身后。
孟乾生心中暗笑,他早已料到龙璇会保护画罗,而不是将她放在身前挡剑,只要自己狠招一下,不用人抢,龙璇便会主动放手。见眼下得手,更不再手下留情,当下三剑刺去,皆指要害。
好在龙璇身法轻灵,连连闪身避过。只是一袭飒飒红衣在这滂沱大雨之中好像坠了千斤之重。
似乎看出她身形迟缓,猜到她身体有异,乾生更不顾忌,抬手挽剑如银蛇出洞,直挑而上,剑风扫过之处连雨滴都被扫避三分,足见劲力之足。
龙璇当下俯身右闪,腰间的伤口血流如注。
乾生趁她此时不稳,长剑回头直指龙璇左眼而去,龙璇只得施展提纵之术腾身一转,往乾生下盘扫去。乾生正躲,却不想龙璇只是虚晃一枪,剑锋已挥向右肩,一点一刺,鲜血便顺着剑窟窿汩汩流出。
乾生虽然被刺受伤,但他心中暗想。以龙璇的功夫,这一剑刺下去若是使了十足的功力,他这条右臂马上就废,可她只刺出一个窟窿,那她不是手下留情故意放水,就是内力不够,难以使出这一剑的威力。
第一条原因明显不对。
难不成是她受了内伤,不能运功?乾生心下疑惑,手中的长剑却没停下,他的剑术及其刁钻,若是平时龙璇自然不怕,可是眼下她确实如乾生心中所想受了内伤,外伤也很严重,若强自运功提起真气,只会让她气脉受损,伤的更加严重。
“忠文忠武,你们两个把小姐带走!”乾生一边挥舞着长剑,一边吩咐身后两个持剑的中年男人,那两个男人听得乾生号令便上前抓住画罗,她本身没有武功,根本挣不脱二人的手掌,可她还是拼命地挣扎,忠文见状直接击其麻穴,画罗瞬间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不舍地望着龙璇。
“画罗!”龙璇急唤一声,想要冲过去救她,可孟乾生的长剑却像毒蛇一样黏在她身上。
“少庄主,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龙璇心中焦急万分,也顾不上不能动用真气一事,强自运动内功飞身向乾生扑去,剑招狠厉毒辣,直想致人于死地。孟乾生拼命闪躲已是不及,哪里还有力气还招。
龙璇见孟乾生频频后退,一时回身无力、身子下栽,便提剑狠刺,不料这招是孟乾生无计可施之下生出的诱敌之术。若是平时,龙璇必定看破,可她现在心急如焚,怒火攻心,哪里还能想到这是诱敌之术,头脑发昏不及想就猛冲了过去。
孟乾生见她中计,桀桀怪笑,手中长剑回旋,直捣龙璇心窝,其势锐不可挡。而此时的龙璇已是门户大开,要想回护早已万万不能,无奈之下只能再催内力,只见春风软剑霎时变得如一条粼粼银带般一圈一圈地缠住乾生的长剑,再使力一催,长剑当场折断。而龙璇也因为如此催动内力引起毒力反噬,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阿璇!!”画罗眼见此状,哀嚎一声。
乾生趁此时机举断剑飞身上前,想要戳穿龙璇咽喉,却被她一掌推开,奈何内力无法足聚,剑锋虽避过要害,却在她肩胛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痕,肉皮外翻可见人骨。
“弓箭手,放箭!”乾生顾不得擦掉嘴边的鲜血,必要至其于死地。
“不要!不要!”画罗依旧躺在地上,大雨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和她的眼泪混杂在一起。
又是一阵万箭齐发。画罗眼睁睁地看着龙璇的身体从船上翻进澜水。
喊杀声、刀戟声、大雨声,一切都那一瞬间沉寂下来。
孟乾生吩咐人将画罗带回船舱,她在他身边低声嘟囔了一声,乾生没听清。
画罗抬眼看他,脸上毫无表情,既不悲伤也不愤怒,只有死水般毫无波澜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清楚地说道:“我一定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