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做什么。”林少棠背对着荣叔摇了摇头,“那块玉牌,你拿好了吗?”
“阿荣拿好了。”
林少棠不受控制似的猛点了几下头,“那就好,记住我嘱咐你的话,要一字不落地把它们说给龙璇听。”
“阿荣记住了,少爷放心吧。”
“记住了就好。你去后院看看龙璇吧,找个合适的机会就把东西交给她。”
“少爷...”荣叔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不放心。
“我不死,你放心吧。龙璇的事情没有个结局,我是不会死的。去吧...”林少棠的左手很疲惫似的在半空中摆了两摆,“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荣叔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最终还是顺从地退到了门外。
孩子和玉佩,她留给他最后的两样东西,如今都要离他远去了,背对着阳光的暗影里,林少棠衰老的脸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晶莹的泪水。
龙璇好的很快,她认真地遵从着郑大夫嘱咐她的每一句话,什么时辰吃什么药,什么东西要忌口,什么东西要多吃,她全都记在心上。
只要能养好伤,哪怕是她最讨厌的苦汤药,也像完全失去了味觉似的一碗一碗地灌进肚子,毫不犹豫。
她得好起来,然后她要去找画罗,她答应过她的,要带她走、保护她、帮她报仇,那天晚上说过的话,好像烙铁一样深深烙在她的心头。每日每夜,只要龙璇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画罗那双看到她落水时痛苦绝望的双眸,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比起真气反噬、筋脉损坏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
这次,她决定谁也不带。这是她和画罗的事,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锅,也是她们两个的事,和别人无关。可是,就在她决定要悄悄离开拂柳山庄的前夜,荣叔带着一块奇怪的玉佩来翠微馆找她。
“这是庄主吩咐我交给你的。”荣叔把玉佩郑重其事地放在龙璇手中。
借着黄色的烛光,龙璇有些好奇地打量起手心里的这块玉佩来,这还是她记事以来,父亲第一次命人送东西给她。
那是一块十分小巧别致的红玉玉佩,上面雕镂着精美繁复的缠枝花纹,背面刻着红南国的神鸟朱雀,而前面,则在玉佩正中刻着一个龙飞凤舞、不大不小的“文”字。
“这是什么?”龙璇没看出其中有什么名堂。
“璇儿,你过去不是总缠着荣叔问,你亲娘究竟是谁吗?你拿着这个,到临安城城东去找荣候府,然后你就把这个玉佩拿给荣候本人看。”说着,荣叔加重了语气,握住龙璇的手一字一顿道:“记住,只能拿给荣候本人看,其余人,谁都不行。”
“荣候?”龙璇皱了皱眉,“他和我娘有什么关系吗?”
“你和她是什么样的关系,等你见到她后,自然就会明白了。”
“荣叔你说他是‘荣候’,那他岂不是很难见?”
荣叔轻笑起来,“你不是连王宫大殿都要去闯吗,怎么?一个小小的侯府反而难住你了?”
“您知道了...”
“傻孩子...”荣叔慈爱地看着龙璇,摇了摇头,“你和你爹当年真是一模一样。”
“我和父亲一模一样?”龙璇有些奇怪,这些年,除了有人说她习武的悟性与她父亲如出一辙之外,从来没人说过她和父亲有什么相似之处。
荣叔微微一笑,并不解释,只道:“把你心里求的东西,全都告诉你娘,她有办法帮你。”
“我娘?”龙璇眼中大放异彩,“荣叔你说真的吗?我娘她真的能帮我救出画罗吗?”
荣叔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好!”龙璇十分兴奋,“事不宜迟,我这就连夜动身,到临安城去!”
“等等!”
“怎么,荣叔又反悔了?”
荣叔好笑地摇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荣叔什么时候反悔过。我只是想告诉你,庄主吩咐,要你带上嘶风她们一块上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龙璇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连忙点了点头同意,说着又要拿起藏在被褥里的行李往外走,一脚才踏出房门,就听荣叔在身后低声唤她一句,“璇儿。”
龙璇停下脚步。
“若是有一天,你累了,记住,拂柳山庄永远是你的家,庄主和荣叔,咱们俩永远都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一滴泪滑过眼角,龙璇毅然决然地踏出房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