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内阁一道请立孟氏小姐为夫人的奏折就被送到许归陵手上,吏部工部鸿胪寺和内宫局都接到了上面发下来的旨意,筹措册封大典。
这一消息虽然不如黄少伯案那么惊天动地,但上至世家下到平民亦为人乐道。
官家看这事儿就像看一场权谋演义,如今孟氏才进临安,朱家就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这中间的故事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才开场就唱的这么热闹,日后的好戏怕是瞧也瞧不完了;百姓看这事儿就像看一出真人版本的才子佳人,嘴里说的都是那年轻的红南王如何如何痴情,不顾众人反对坚持迎娶心爱的女人,还说那孟家小姐如何如何美貌,简直是九天仙女下凡尘,连月宫里的嫦娥看了也要自愧不如;又说那朱家王后如何怨妒如何工于心计,伙同自己的父亲想要拆散这对有情人…
总之,最近朝廷为红南国的百姓们,尤其是临安城的百姓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连商市街道都繁华了不少。
不过与这熙攘喧嚣截然不同的是城东天街上的徐府大宅,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这里都肃静异常,就连最爱串闲话的门房伙计们都像蜡像似的,任何人都别想从徐府探听到一丁点的信息。
徐家老太爷徐东海的书房在第三进院里,这一天他下朝回家,除了在外读书的徐景章外,徐家的独子徐永芳和老头的大孙女徐景华都静静地垂立在书房里等候老太爷训话。
“华儿呀,你老实告诉爷爷,那个秀岩县令写给晁容美的信是不是你交出去的。”
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将徐东海的脸分成两半,一半在阳光下,眼睛反射着亮光;一半隐在暗影中,看不出任何表情,见此情景,徐景华把头垂的更低了。
“景华,爷爷在问你话呢。”徐永芳站在一旁,面露不愉。
徐景华看看她爹,抿起嘴,不语。
“华儿,你实话和爷爷说,爷爷不会怪你,可你要是一直这样不说,我和你爹就得一直陪你耗在这儿。真要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爷爷和你爹就保护不了你和你弟弟了,咱们徐家说不定就变成第二个李家了。华儿,你想这样吗?”
一听爷爷提起李家,徐景华连忙摇了摇头,“不是的爷爷,那封信不是华儿交出去的。”
“真的?”
徐景华用力点点头,“当时容美把信寄给孙女,希望孙女能为秀岩县令讨回公道。可是孙女知道,爷爷不许我管这些,所以我就把信给容美寄回去了。”
徐东海端详着景华,笑的十分慈爱,“既然如此,爷爷相信你。但是下次再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华儿应该怎么办呢?”
“孙女会把东西交给爷爷,由爷爷处置,绝对不再自作主张。”
徐东海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爷爷不怪你,罚你是让你记住。你现在就到祠堂去领罚吧。”
景华一听到“祠堂”二字,一张笑脸顿时失了血色。
“徐成!”徐东海对着窗外高喝了一声,稍时便有一个灰衣老人推门进来,等候吩咐。
“带华儿去祠堂,记住,不要伤到筋骨,过些日子她还得参加册封仪式。”
“老奴明白。”说着,徐成转向景华,恭敬道:“大小姐,请。”
虽然害怕,但事情既已发生,畏畏缩缩也是无用,景华暗自镇定心神,向爷爷和父亲二人施礼告退后,便跟着徐成一起出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徐老太爷和儿子永芳,屋子里静默无声,只有灰尘在阳光下漂浮游荡。
“爹,这事儿,你看…”徐永芳叹了口气,“朱子尧和任世蓉肯定咬死咱们徐家了。”
徐东海坐在那儿,神色如常,教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为了躲着孟家这事儿,咱们连装病这招都使出来了,没想到还是让人家给套住了。”徐永芳边说边不住地叹息摇头。
“好了。”徐东海摆摆手,“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下去也没用,被人利用,只能说明人家棋高一着,咱们得服气。”
“可这样一来,朱子尧任世蓉不是恨死咱们了。”
徐东海笑了一声,“没有这事儿,他们就能不恨咱们?”
“可咱们之前那些功夫不是白做了,委屈不是白受了。”
“芳儿,你放心。那些功夫无论如何也不会白做,至于委屈嘛…哪个人生来不受委屈。”
“那咱们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算了?就算咱家想算了,朱任二人会这么算了?还是那个拿咱们徐家当枪使的人会算了。”徐东海摇摇头,“为父早就知道有些事仅凭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到的,如今既然已经趟了这滩浑水,也就别再想着明哲保身了。”
“爹的意思是,咱们要和那人联手?”
徐东海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道:“走一步看一步,咱们在朝堂不安生,孟家姑娘在后宫也不会安生,蔡道的手段足够她领教一段时日了,到时谁输谁赢,咱们徐家何去何从,自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