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那极远处、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模糊汽车鸣笛声。
不时撕开这死寂的口子,却又在瞬间被更大的沉默吞噬。
反衬出此间的凝重和密谋感。
张超森感受到胸口那股压抑。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胸前并无一丝褶皱的灰色衬衫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到魏榕交叉的双臂,看到她搁在臂弯边缘、微微蜷曲的手指——那是一种无意识的防御姿态,还是专注聆听时的自然流露?
他不得而知。
他知道的是,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将影响重大,容不得闪失。
他深深地,几乎是无声地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沉入肺叶,仿佛要将那翻滚的思绪也一并冷却、定型。
这口气吸入得异常绵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清晰地敲碎了这片寂静:“我建议……”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最精准的表达,“对张世杰一案,处理上要格外慎重。”
“做到‘不牵连,不扩大,不深挖’。”
“啪!”
不是物体坠地,而是一种无形的、认知受到强烈冲击的声响在魏榕的脑海深处炸开。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就像一幅骤然定格的黑白照片。
原本保持着倾听姿态的上半身,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瞬间向后拉直,重重地撞击在椅背上。
她交叠搁在桌上的双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自己的小臂。
那份放在右手边的文件卷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冲击,纸页边缘微微震颤了一下。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两秒……
复杂如深海漩涡般的神色在她眼中激烈翻涌:难以置信、错愕、警惕、一丝冰冷的审视瞬间闪过,最后化为一团炽烈的疑惑!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淬过火的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几乎压抑不住的上扬语调,骤然射向张超森。
魏榕的声线依然清亮,但尾音的抖动泄露了她内心的巨大波澜。
她的身体甚至离开了椅背,再次前倾,目光如刀,仿佛要剥开眼前这位搭档的所有伪装:“张县长,”她的语气充满了质询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不赞成反腐?!”
这顶帽子,既重且大,在当下的政治语境下,具有着近乎毁灭性的杀伤力。
“不是这个意思!”
张超森心头剧震,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也跟着前倾。
他本能地抬手挡在身前,做出一个明确的否认和防御姿态,语速明显加快,“魏书记,这顶帽子太大太重!”
“我张超森是什么人,春奉县的干部心里多少有杆秤。”
“个人问题,作风问题,经济问题,只要查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决不会姑息养奸。”
他先为自己的立场定调,撇清“不反腐”的嫌疑。
他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但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和强调:“这完全不是针对具体某个人或者某一类问题。”
“我是作为县长,”他着重强调“县长”二字,“作为县政府的主要负责人,我不得不从全县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这个高度来考虑!”
他把“不得不”三个字咬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