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乱世,风月永远不会是主题。不过半年,战事又起。
秦国攻楚,遭遇抵抗前所为有,人力物力耗费巨大,久攻不下损失惨重。偏国内天时不佑,河北一带大旱成灾,人心思变。
一时之间奏折堆叠如山,赢政很有些焦头烂额。手指按压额角勉力抑制一阵阵抽痛。
“跟我出来”盖聂握着赢政手腕拉他出了宫殿走到一片开阔庭院,折下一根树枝递过去。
“今日我教你鬼谷剑法——长虹贯日”凝眉将赢政看着,神情是少有的严肃认真。
心头一悸,赢政脱口质问:“为何?”
“我明日就去军中”此事盖聂已然自行决定,容不得他人质喙。“但你的安危不容有失”。
所以破例教我剑法?赢政轻笑。宫中守卫森严,可你仍是不放心,而这种担心是否始于关心呢?
彼时赢政在心中默认。满是欢喜的随他研习剑法,却没想过这一杀招最终用会用谁的身上。
临行前只硬作割舍嘱咐他,“早去早回”。
所谓一日三秋是何感觉赢政未曾体悟过,至今亦不曾。
河北大旱,赈灾粮饷尚未及运达,一场豪雨已然落下。皲裂的土地也无法承受迅疾如雷霆般无休止的灌溉,大水冲垮河堤,黄河浮尸遍野,一车车的粮食悉数被卷进泥沙。
万千百姓流离失所,食不裹腹。而朝廷,再无多余财物赈济。
各国余孽趁势而起,鼓动百姓揭竿谋反,河北动荡。赢政怒而分兵镇压。
握拳一下一下捶着眉心,睁开眼,血丝密布、眸底通红。推开冒着热气儿的苦汤,继续批阅奏折。
眼前一片恍惚,文字一瞬清晰又一瞬模糊,眼睛越来越疼,根本无法辨认。赢政撑肘抚额,冷汗涔涔。
“赢政!”手臂猛地被人扯住,身子一歪正撞进一个温厚的怀抱。敢这般失仪又直呼他名讳的,只有盖聂。
脑中紧崩的弦终于松懈下来。赢政知道,楚国这块硬骨头,总算是嚼碎了。
稍稍直起身,偏头正视盖聂——白衣掩战甲、剑贴腰间、修眉狭目寒光清泠沙场戾气未歇,一晗首间欲语的关怀尽显、温润一如往昔。
“把药喝了”
“盖卿特地赶回来督促我吃药的?”放松下来,心情也变得愉悦。就着盖聂的手喝了药,还不忘调笑一句。
指腹在赢政眼睑下一抚,盖聂淡淡轻叹,“休息一会儿”。
赢政摇头,冷冷点着案上简犊,“今日必须批完,否则不晓得又要出什么乱子”。
“也罢”盖聂拉起赢政将人安置在矮塌上,“你且躺着,我念给你听”。
说完卸下甲胄,着了单衫,把议案搬到塌前跪坐塌上,拿了奏折摊开读音子句清晰。
“无论多么违规逾越的事,你都是说干就干,当真是本色男儿”撑手一斜,枕臂卧在盖聂腿上。赢政闭目聆听,是非纷繁恍若遥远,唯身边人与温度最为真实、心底饱涨,一生之中再没有比此刻更心满意足的了。
夜深人静,灯火煌煌氲一室暖光。听盖聂读完最后一封竹简,赢政反手勾着盖聂的肩将人压在塌上,面容冷毅眸底含笑,“你一上塌我就想这么着了,但那是误国昏君才做的事儿。忍到现在,委实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