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钰此刻颇有些忧虑,他受了皇上的密令前来大佛寺,本想着大佛寺的住持是个知理的人,或许直接向住持讨要也是可以的。可是荀钰没有想到他会被住持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荀钰瞥了一眼正中的一座佛像,诚恳说道,“请住持再仔细想想,此物关乎到皇上的江山,皇上特地派我来就是让我将此物带回,我不能空手而归。”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施主,此物并非本寺所有,贫僧实在是不能把它交给施主。”
荀钰没入鬓间的两道眉峰轻微蹙拢,脸上有些为难,“此物对皇荀钰此刻颇有上来说很重要,住持就不能容容情么?”
“非是贫僧不能容情,此物当可以称得上是件害死了许多人的凶物。那位施主当年把它安放在本寺时,就是为了避免为了争夺它而引起的灾难。施主通情达理,应该明白贫僧的难处,贫僧不能再眼见着它害死那么多条性命。”
荀钰终只叹了口气,俯身向住持鞠了一躬,“如此,那先前便是在下无理了。既然住持如此坚持,那么就由我去劝劝皇上,就当此物与皇上无缘吧。”
“哪里哪里,施主对皇上如此忠心,实在是皇上之福,社稷之福。”
荀钰轻微笑了一下,双手成握点头道,“在下还要回宫向皇上复命,便不再叨扰了,就此告辞。”说着便往佛殿外走去。
住持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荀钰缓步走出了佛殿,一抬眼,看到了十米开外的苏袂和简夙,想了想,嘴角上扬走了过去。
“方才在殿外的就是姑娘你吧,偷听别人谈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他笑得如沐春风,苏袂一脸漠然,心里却十分不满,没想到她故意走远了这人还凑上来。
“公子怕是误会了,我刚才只是好奇看了一眼,并没有偷听公子和住持说话的意思。”
“哦?如此说来就是在下的不是了?”苏袂不答,仿佛是默认了。
“姑娘可知道‘明事明理,知书知礼’这句话?”
苏袂表情很是淡漠,“没读过书,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很想让他赶紧走。
荀钰态度仍然谦和有礼,轻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是在下错了,那我向姑娘道歉便是。”苏袂挑起眼睑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荀钰也不生气,他也只不过是来试探试探她罢了,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他也可以安心了。
“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苏袂只看到眼前洁白的衣摆一闪,再抬头看时就只看到那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远门之外。
“……”
简夙才反应过来似地‘咦’了一声,“这么就走了呀?”她还以为马上要上演一场才子佳人的好戏呢,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苏袂幽幽一眼向她瞟过去,“刚才需要你说话的时候不讲,现在才来开口。”
“呃,这个……” 简夙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刚才想说,可是我的话根本插不进去啊。”
苏袂白她一眼,无奈说道,“走吧,晚课快要开始了。”
简夙陪着苏袂进佛殿的时候,殿里已经有一些人了,这些大多都是有些眼熟的僧侣,无论早晚课都会早来一刻,修行得很勤快。
他们之中有的是厌倦了世事,便只想后半生能依着清灯古佛,平平静静地度过。也有些是真心想要常伴众佛身侧,修身也修心。这里没有喧嚣,也没有繁尘锁事的困扰,对他们来讲未尝不是一个好地方。
想着想着,苏袂忍不住去看闭着眼睛端坐在佛像前的住持,突然想知道刚刚那个白衣男子到底和他谈了什么,只可惜住持脸色平静地数着佛珠,看不出任何东西。苏袂徒然觉得有些失望。
佛殿的侧端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身上穿着青黑色长袍,这就是苏决派来监视她的人。本来那侍卫的腰间还挂了一柄剑,可是自从刚来那会儿住持说佛祖面前见不得染过血的利刃,只得撤了。
苏袂瞥了他一眼,脸上悄然显出一抹嗤笑。不知道在听着众僧念经的时候,他心里是平静呢,还是烦乱呢?
简夙也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厌恶,“这人真是无聊透了,次次都守着怕我们会跑了一样,还有完没完。”
苏袂找了个位置让简夙扶着她下来,然后就着蒲团坐了下去。她的腿可以下地这事一直被她瞒着。她明白,如果让苏决知道这事,他说不定会再下狠手。苏决的心肠那么阴狠,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呵,苏决算是给他安排了一件苦差事,这么多年了还忍得住,也是忠心耿耿。”要换成是她,一早就离开了。又转念一想,再怎么说,至少也算多了个人陪着。
等到简夙也在苏袂旁边安坐好,寺里的僧侣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闭着眼睛念楞华经。苏袂向来是做一件事就要认真做完的,早晚课也不会偷懒。简夙本来就有些讨厌这些,就只坐在那里,一副认真打坐的模样,实际是在睡觉。
然而此刻安然打坐的住持并不知晓的是,他藏在佛像身后的东西已经被某人盯上了。他以为藏得很安全,殊不知那人一眼之下便猜测出了具体的位置,只等着明月高照夜幕降临了。
做了晚课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等到吃过了晚饭更是天黑了。苏袂总是吃完饭后看会儿书再去睡觉,时不时和简夙说上几句话。苏袂向来有些失眠,如此的漫漫长夜却总是不能早睡。
院里只有两盏油灯,一盏在苏袂屋里,另一盏在简夙房中。苏袂坐在床边离得有些远,书上的字模模糊糊地看不怎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