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令宴请的人都是湘西数一数二的人物,也都知道苏临衫这个司令不简单有意巴结,顾晚也不愿听这些,当下自己寻着机会躲在角落里吃东西去了,等苏临衫应付完这群人再转头顾晚已经没影儿了,知道在这儿丢不了,没太在意就由着她玩去了。
三月天气夜里仍余冬日萧杀气息,苏临衫只觉凉风阵阵总有不好的预感,便不愿再和赵司令的同僚多说,刚走到正厅便听有人喊“报司令——”苏临衫神色一冷。
喧闹声戛然而止,赵司令皱眉道:“何事?”
来者是城外的守兵,此时语无伦次的:“沈家军打过来了!”
赵司令骤然色变:“集合!”
匆忙间苏临衫已顾不得找顾晚,只再三嘱咐了赵夫人:“望夫人一定照顾好晚晚,苏某不胜感激。”不待赵夫人应允已大步流星离去。
战争来的急促而又无可奈何,顾晚每日听着城外的炮火声茫然无措,几日不见苏临衫回来后终于忍不下去不顾赵夫人劝阻抓了个通信兵就赶去城墙,顾晚坐在车里沉着冷静的给枪一颗颗上子弹,只要能看到苏临衫,只要能看到他……怎么样都没关系的,顾晚这样安慰自己。
顾晚到时沈家军攻势正猛,城防依旧固若金汤,顾晚小跑着上了台阶,苏临衫正在城墙上指挥着调整炮口,往下看去战场一片混乱,顾晚跑过去喊了声:“临衫!”
苏临衫见她来了眼中血红一片吼道:“谁让你来的!你怎么跑来了!”
“你好几天没信儿了我不放心你。”顾晚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我马上回去。”
形势已不允许她多说,苏临衫招来两个守兵:“将夫人送回去!若出了差错唯你二人是问!”
三个月后苏赵两军大获全胜,苏临衫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归来,直奔赵府,顾晚自打仗起就一直同赵夫人住在一起,他已有整三个月没见过她。
顾晚见了他先是一怔,随后被他抱住,顾晚双手环上他后背,低低道:“你瘦了。”
苏临衫吻过她的耳垂,将脸重新埋进她颈窝,嗓音嘶哑:“我很想你。”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顾晚连忙离开他的桎梏,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一会儿还有庆功宴,别闹了。”
三日后苏临衫带着部队启程回家,临走前赵司令又给了不少枪支,赵夫人给顾晚拿了很多湘西特产,顾晚千恩万谢的接了,又和许多人道了别,这才离开。
苏临衫回城后直奔司令部,顾晚一个人回了苏府。将一切事宜交代好后苏临衫才踏着溶溶月色回家,而等待他的早已不是顾晚。
是顾长风。
顿时萧杀之意尽显,苏临衫冷冷道:“是你?晚晚呢。”
顾长风不紧不缓的揉着手腕:“我妹妹自然无需你担忧,你应该先担忧你自己。”
苏临衫放心了些,勾了勾唇角:“我该担心什么?顾长风,你怎么还不明白,顾家气候已尽,就凭你一个,你能奈我何?”
顾长风抬眼看他:“苏临衫,你还是这么狂妄。”
气氛剑拔弩张,二人就这样对峙,苏临衫率先打破沉默,他讽刺的看向顾长风:“我撤掉你追杀令之时就早已想过会有这一天,顾长风,我看在晚晚的份儿上放你一马,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下一瞬两人同时举枪,顾长风拉下保险:“你我早该有了断。苏临衫,大限已至,顾家的一切终将回到我手里。”
苏临衫拉下保险:“同归于尽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我是不能耐你何。”顾长风的视线落在他身后,“但……”
“但我可以。”是顾晚的声音。
“嗤”的一声,一把匕首穿过他胸口,下一瞬又被猛地抽出,苏临衫仍有些不可置信,而顾晚走到他面前,手中赫然一把带血的匕首。
他看向顾晚,顾晚握着匕首的模样美的惊心动魄,神色是刻意掩饰过的森冷,这一刀的位置极准,苏临衫已无生还可能。
他脸色渐渐苍白,终于支撑不住颓然跪地。
“晚晚。”他唤她,嗓音温柔一如既往,“你从什么时候……”
“一开始就是计划好了的。”顾晚半跪下来,伸手拭去他唇角血迹,“为了让你不顾及洛城才和你一起去湘西,我哥早已和赵司令打好招呼,那些枪支弹药都是和他做交易的,不过是让你带回来了而已。”
“……你不爱我。”他说话已有些费力。
“从来没有。”顾晚回答的干脆利落,有些悲悯的看向苏临衫:“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苏临衫轻轻叹息:“但愿如此……”他笑了笑,“晚晚,你总是这样自欺欺人。”
顾晚终于茫然,他唇角溢出的血越来越多,她的手微微颤抖,忽然有了泪意。
她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他那样纵容她,那样信任她,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可她亲手给了他致命的一刀。
成婚以后的齐眉举案都不是演戏,那些关心都不是假的,等到深夜也不是为了骗他,一切都是她在打着报仇的幌子来爱他,却不知早已付出真心。
“临衫……”顾晚终于开口,可他已无呼吸。
她的眼泪就此落下来,后知后觉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很可笑?
自此山河岁月空惆怅,漫漫余生她要一个人度过,再没有人能如苏临衫这样爱她。
终究是她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