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列车终于到站,布拉吉尔带着伊登直接离开了,解开了心结贵族少爷对这样嘈杂的廉价列车的容忍似乎也到了极限。为什么会上这趟车,要去哪里做什么,1342号觉得这样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青年依旧是温柔的笑着,人偶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唯一与上车时不同的是他们的手牢牢的交握着,不再烦恼该保持怎么样的距离,不再考虑自己会给对方怎么的伤害,在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
在这个世界上,比自己还重要的人真的存在吗?为什么偏偏是他,又为什么偏偏是她?难道就不能换成别人?难道就真的存在什么理由,注定了非他们不可吗?不在乎过去,不在乎未来,甚至不在乎对方是什么,就只是喜欢,用生命去喜欢,用心跳作为羁绊,连治疗人偶都可从钢铁的外壳中萌生称之为爱的情感,这应该算是奇迹吧!
看着开启的列车外慢慢远去的城市灯光,1342号对自己说,这就是奇迹!
20点28分并未准时熄灭的灯、列车员依旧敷衍的播报有了新的断句方式、群居在车厢连接处的雄性自然种中又加入了新的成员,这是她在列车上经历的第三个夜晚。
一整天的奔跑躲闪,1342号觉得自己的机体已经开始有疲劳反应出现,拉上窗帘,平躺在床铺上,盯着上面铺位的隔板,一些画面在她眼前如电影一般的播放。
帝国历168年7月,东部布鲁布兰省卡门史维勒,亚尔夫海姆家。
9岁的布拉吉尔揉着发疼的手指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今夜为了庆祝父亲在镇压东部反叛战役中的军功,亚尔夫海姆家的宴会厅里满是宾客,被母亲强迫着弹奏了一曲《星辰曲》作为自己在贵族社交圈里的初亮相,布拉吉尔觉得很无聊。其他的孩子都跑去听老掉牙的战争故事,他只能一个人跑出来透透气。
全国性的战争已经结束二十年了,虽然各地零星的叛乱攻击不断,但是贵族们声色犬马的享乐却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越是悲伤的年代就越需要享乐,也不知是哪家的败家子的酒后戏言,倒成了无所事事的贵族子弟间的真理。因为从小就身弱多病,母亲一直禁止他碰骑马击剑这种剧烈的运动,闲暇时唯一能弹的钢琴倒有向他的毕生职业进化的趋势。
“唉……”早熟的布拉吉尔深深的叹了口气,此时身后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轻微的唏嗦声,男孩大着胆子,拨开树丛,“谁在那?”
树丛中的草地上,一个小小的女孩正跪坐着啜泣,蕾丝的衣裙被树枝刮得有些凌乱。听到声音,女孩微微的仰起脸来,月光透过男孩拨开的树缝投在她的脸上,那张蔷薇一般的脸变得柔和起来,衬着眼睛里的点点泪光,那一刻男孩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
“我找不到爸爸了!”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我…看到…爸爸和一个叔叔往外面走了,可是我找不到他们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弗…弗蕾雅.瓦特…阿尔海姆!”
瓦特阿尔海姆?布拉吉尔想起来了,这个女孩是南方议政侯家的人。她的父亲就是奥汀.瓦特阿尔海姆,这次战役的大功臣,新式火炮的设计者。
原以为设计武器的应该是个即使不孔武有力也很硬朗的男人,没想到奥汀叔叔却是如暗夜的月光一般沉静但是美丽的年轻人。长长的刘海遮住的一只眼睛听说是因为事故失明了,但嘴角却始终挂着谦逊的微笑。而他的女儿弗蕾雅也只是个怕生的小女孩,裹在华丽的蕾丝洋裙中如同洋娃娃一般,整场宴会几乎都躲在在父亲身后。
“我叫布拉吉尔,是这家的儿子。”男孩蹲下身来介绍自己,“我们回大厅等你爸爸好不好?”
“我…我要爸…爸…”一直在哭,女孩有点接不上气。
“可是如果你爸爸先回去了找不到你,他也会着急的啊!”说着他伸过手去想要拉住女孩,可女孩却下意识的向后缩。
看来真的很怕生啊,布拉吉尔也不以为意笑了笑,“那你牵着我的衣角,我带你回去。”
这次女孩没有再拒绝,拉着男孩的衣角跟着他走。
在东部夏夜凉爽的风中,布拉吉尔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谢谢你,哥哥!”
帝国历172年4月,南部普拉提耶省诺伊艾丝,瓦特阿尔海姆家别院花园。
13岁的少年布拉吉尔披散着白金色的发靠着柱子看着周围衣着光鲜亮丽笑容却极其虚伪的男男女女。
南方气候已经转暖,正是社交季开始的时候,为期4个月的社交季里,各种舞会、晚宴、游园会,慈善会、赛马会都在这段时间举办。对于贵族们来说,这是公事之余享乐的季节,而对于中产阶级来说,这是他们结识上流社会达官贵族最好的途径。
然而位列议政侯的大门阀瓦特阿尔海姆家在社交季里向来保守而低调,这一次如此大张旗鼓的设宴,是为了庆祝奥汀成为宰相兼最高军事统帅。各地的大贵族都收到了请柬,连皇族都派出了最受宠爱的双生皇子巴尔德尔和霍尔德尔前来庆贺。
然而对于这一门即将入主英灵殿与金宫共掌帝国的权贵,前来道贺的除了各家的家主或是下任家主,还有他们的子嗣。
“饶有家资的单身男子必定想要娶妻,这是举世公认的真情实理。”
社交季一直都是谈婚论嫁的好时节,至于他们这些尚未成年的贵族子弟会被带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即将上任的宰相有一个9岁的长女,如果能攀上这门亲事,家族未来百年之内的荣华富贵便有了保障。
在来的路上,母亲一遍一遍的交代着要注意的事情,全然不顾之前还口口声声叫着“南方的野丫头”,父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连已经19岁的大哥还有刚11岁的妹妹也被一并带上了。虽然同为议政侯但亚尔夫海姆家已经隐约有些衰颓的迹象,这一次就算不能娶回那位新晋的公主,至少也要为齐格妮找一个好夫家。
亚尔夫海姆、尼福尔海姆、穆斯贝尔海姆、瓦特阿尔海姆、朗海姆、格拉海姆、范德海姆七大议政侯齐聚还有华纳海姆家的两位皇子,这简直是最好的婚姻市场。有的中小贵族不惜散尽家财也要弄到一张请柬,别院平日空旷的花园中一时间竟是挤满了人。而游园会的主角并没有出现,只有年迈的公爵满面红光的周旋着。
看着自家大哥被中等贵族家的女儿们团团围住面红耳赤的样子,少年有些庆幸自己的年纪还不够大。
“二哥!”衣衫不整快步走过来的是自家的弟弟齐格蒙。
“你怎么这么狼狈!母亲看到了又要说你了!”打了个哈欠,布拉吉尔慵懒的替他整了整松掉的领结。
“二哥,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玩!”
“我没玩啊!”少年笑着撇了撇嘴,“你看大哥的样子像不像只猴子!”
“二哥!!”齐格蒙气的只能跺脚,“你忘了母亲的吩咐了么!?那个野丫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北方的瓦兰德和西方的多马他们已经去找了!二哥,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啊!”
“我的弟弟啊!忘记母亲吩咐的可是你哦!”
“什么?”
“要记得叫弗蕾雅小姐噢!”
“二哥!你……”
“你们要找姐姐大人吗?”从柱子后面转出一个5、6岁的男孩怯生生的问道。
“你是?”
“在下瓦利.瓦特阿尔海姆。”男孩吸了吸鼻子,一时间像是恢复了神气,“你们是什么人!”
“原来是瓦利少爷啊!”齐格蒙凑了上去,“我们是亚尔夫海姆家的齐格蒙和布拉吉尔。”
“啊!哥哥们好!”男孩彬彬有礼的欠了欠身,虽然年幼,但是他显然极其清楚贵族之间的秩序和交往之道。
“能告诉我们你姐姐去哪里了吗?”
“姐…姐姐大人……”一听到姐姐这个词,男孩顿时又变回了那副怯懦的样子,说话都有些结巴,“她…她在后花园的温室那边……”
说完就跑开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男孩又折了回来,看看周围没有人,又补上了一句,“千万不要告诉她是我说的,不然…不然她又要叫她手下的怪物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