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年,她去了人类的都市读书,而它却还一直守着他们的小屋,那里是他们的家,只属于他们的灵魂所在。
可等到回来的时候,她所说的却是它所不知道的故事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和她同类叫做学长的雄性,俊朗、睿智。从她的眼角眉梢到微微翘起的嘴角,它知道她爱上了那个学长,可故事的结尾却很悲伤,学长死了,她再也得不到他的爱了。
那个时候,它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她的同类,可以进化出双手抱住她,可以用她听得懂的语言告诉她,它一直在她身边,它一直爱着她。可这一切都不可能,它只能嚎叫着,舔着她的泪水。
终于,当那个金发的雄性人类满身血污、跌跌撞撞的出现在山野小屋前的时候,它的机会来了。她说着的什么手术、什么瓣膜的,它不懂,它唯一知道的是只要有一颗心就可以救活那个人。那个雄性是它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类,如果是他一定会让她高兴的,所以它笑着,撞向屋前锋利的斧头。
等到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没有了皮毛覆盖的身体微凉的感觉,可以只用后肢行走脊背拉伸的感觉,原本单色的视野也变得丰富鲜艳起来。
而它也终于知道了,她的头发是火一般的颜色,她的名字也来源于此,比起月影她更像是它一直惧怕的火焰。可那又如何,它爱她从来不会改变。
就在它一遍遍的感激万物之灵让它得到这具完美身体的时候,才发现对于人心它从来都不了解。山林的动物中雌性总会选择种群中最强壮的雄性,可为什么明明是最完美的身体,丝卡蒂却还是不屑一顾,整天摩挲着项链坠默默的流泪,诉说着即便死去,她还是爱着他。
也曾偷偷看过吊坠中的照片,那只是一个虚弱的雄性,虽然好看却完全比不上自己的身体,更何况他早已经死去。可丝卡蒂却说枯萎的花是最美的,因为,那是名为追忆的幻影。
后来有一天,一直埋头在书堆中的女孩兴奋的告诉它有办法了,她终于有办法得到自己爱的人了,她眼中的光芒使它难以拒绝。
他们离开了山林,来到了人类的都市。为了她,它释放了一直收敛着的兽性,从新鲜的尸体中偷盗着各种器官。她告诉它,其实她一直收着学长的大脑,只要搜集齐了所有匹配的器官,她就可以让他复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复活一个人这么复杂的事在她口中就像拼图一样简单,但只要能让她高兴,它什么都愿意去做。
随着器官越来越多,它也觉得越来越不安,即便是野兽,过了这么久也该明白了,只要学长复活了,丝卡蒂就会离开它。
从离开山林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打算再回去过。它开始感到不甘心,不甘心做了这么多可自己却什么也得不到,不甘心将她拱手让给一个一无是处的雄性。所以在列车上,听到那颗大脑诉说着自己想要死去的愿望,它毫不犹豫的切断了导管。
只要那个人不在了,丝卡蒂就是它的,她要的幸福它可以给,也只有它可以给。
从来没有想到为了逃避它,她竟会选择抱着大脑跳下列车,它做错了么?
为了保护她而进化出的双手,什么时候开始伤害她?
明明只是想在她身边守候,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贪心,想要拥有她全部的世界!
忘记了最初的目的,以保护的名义肆无忌惮的伤害着她。也许她说的对,她不需要它,能够从灭族的大火中逃出来,能够从一群猎人中救出它,她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它。
倒映在水中的月影,无论多么的用力还是无法牢牢的握在手中。
“原来全都错了啊!原来已经太迟了啊!”在幽暗封闭的空间里,响起的是巨狼绝望的声音。
“是啊!一切都变了。”那个温柔腼腆的父亲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是从移植了别人的身体那一天吗?不,从他跨入瓦特阿尔海姆家大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变了啊!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父亲是为了保护她,才会回归最厌恶的贵族生活。
为了保护她而得到的地位,什么时候开始利用她?
明明只要在她身边守候,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贪心,想要给予她全部的世界!
忘记了最初的目的,以保护的名义毫不犹豫的背弃了她。父亲已经不需要她了吗?有了巨大的权利、成群的幕僚,他已经不需要她了。
已经得到了月亮,倒映在水中的月影也就不必再留在手心里了。
“看来我们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眼中溢出的泪水,滴在手掌上竟然也染上了漆黑的颜色。拼图的边缘开始龟裂,发出强烈的光芒,吞噬着周围的黑暗。由数据构成的庭院正在崩塌,四周响起的巨大叹息声像是讴歌着朝向崩坏前进的序曲。
“你该离开了。”芬里尔毫不畏惧的向着光芒走去,在它的身边还有一个朦胧的人影,迎着强光的剪影,似乎是一个娇小的女孩。
“你要去哪里?你们要去哪里?”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要将她向后拽,像是要抽离这个世界,无法动弹的弗蕾雅只能大声的叫喊着。
“回到我们应该去的地方,绽放着虚无的世界。”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冷漠但却有温度,那是真正的1342号的声音。
从虚无中诞生的人格最终还是回归虚空,而剩下的人只能继续活在真实中。
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金发青年绝美的面孔,她记得他,这个人是她十年前就订婚的未婚夫,提尔.尼福尔海姆。
“提尔?”
“弗蕾雅?”扶着额,青年翡翠色的眼睛里还有着泪水,虽然一直被芬里尔锁在意识的深处,可他还是清晰的知道整个故事,虽然无法置身其中说出属于自己的台词,可他却能听见巨狼内心最深处的话语。而在芬里尔的意识消散前,他竟然通过它的眼睛看到了在弗蕾雅的意识里被锁在人工生命体的人格下哭泣的真正的她。
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时隔多年再见面的时候,他们的身体里竟然都驻进了其他的人格,然后又在同一时间虚无的人格归于虚空。作为未婚夫妻,他们还真是默契啊!
伸出右手拉住女孩微凉的手,青年笑了。
“我叫提尔,提尔.尼福尔海姆。”
他的笑容比他金色的头发更灿烂,就像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弗蕾雅.瓦特阿尔海姆。”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只手握住,她突然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