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位个子不高身体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教室内顿时静了三分。男子站在讲台前咳了咳,教室又静了三分,他开口道:“好,同学们,静一静。”教室再次静了三分。不过还有那一分没静,因为林风正在看此人面相,边看边说:“此男印堂偏黄,目露凶光,势必为人阴险狡诈,大话连篇,易使人误入歧途哉。”
雨潇看不出来,奇怪地问:“何以见得?”
林风摇头道:“见得?见不到德,见不到德,此人天生缺德。”雨潇被无辜地逗乐,还好把笑声即刻扼杀在摇篮里。
中年男子听见仍有细碎的说话声,不悦道:“台下的两位同学真是亲密无间啊,等你们说完,我再发言。”
陈雨潇和林林风吓得快快把嘴巴拉上拉链,趴在桌子上,萎靡不振。
男子见整个教室安静得像太平间一样,便开始对着台下这群“尸体”发言:“同学们好,我叫胡危言,是你们的高中班主任,以后教你们物理,什么是物理,即万物皆有理。
”
说着他拿起粉笔准备在黑板上写字,原以为他要写物理及它的解释,结果他写下了自己的大名。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黑板都险些撑不住。写一个字还换支粉笔,因为他每写完一个字就用粉笔尖猛击一下黑板,粉笔承受不住这力道,自甘堕弱,断为两截。
胡危言写完名便大肆解释,生怕别人淡忘了他的好名,说:“我这名字很好记,危言危言,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正言!什么是正言?就是正直的话!取自哪里?取自成语危言危行!我说话向来正直,从不拐弯抹角,为人就跟这名字一样,你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台下的人敷衍道。
雨潇大受启发,决定跟胡危言玩玩文字游戏,他从萎靡不振转为精神抖擞,主动举起右手。胡危言突然见一只手伸出来,心领神会,亲切地说:“这位举手的同学,去方便的话不用举手,快去吧。”
教室内笑声四起,林风趁机也亲切道:“潇兄,需不需吾陪汝如厕?”
雨潇的脸刷地红热了半面,还有半面的肌肉因太紧张僵硬了不少,他鼓足勇气说:“我不是去上厕所,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如厕有何须问题?潇兄,难不成汝肾亏,亦或肾虚?”林风继续挖苦。雨潇直接对着他的大腿手拧了一块肉,痛得他住了嘴。
但一听到有问题要问,有同学动作迅速地从新书包里翻出纸和笔,摆出即将记笔记的姿势。恐怕初中三年是一路记笔记记过来的,无论什么问题,先记下来再说,管他什么鸟问题,是问题就没问题,记。
胡危言领会错误,不得举手要旨,心虚了下拍拍胸,问:“什么问题,是不是物理问题?这我有问必答。”
雨潇不再紧张,这第一句话是做个铺垫,第二句自然而然直奔主题,想杀胡危言一个冷不防,道:“胡老师,你的名字取自成语危言危行,但为何取危言而不取危行呢?我认为正直的行为比正直的话更管用,少说话多做事,不是吗?”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几位记笔记的人一听是这破问题,没有任何对考试有利的价值,提不起丝毫兴趣,便把纸笔塞回书包。
胡危言一生都未被这样问过,吃了一惊,想一个敢对自己名字提出质疑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但也就一个刚入高中的小毛孩,自己年龄还大他三倍多,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还多,有这么多“多”的条件在,若被问倒了颜面何存?于是凭着多年的教学经验,圆滑地说:“这位同学,对了,你叫什么?”
雨潇说:“陈雨潇。”
“哦,这位陈雨潇同学,你提的问题很前卫,让我有深刻的思考。当年我的父母帮我取名时翻了《中华成语词典》,可能只见了前面二字,后面二字未见。以此勉励我说话要正直。刚才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明白我父母的另一个用意何在。这么说吧,若他们后面二字也见了,也会帮我取危言的,因为是危言在前,危行在后,父母希望我先做好危言这一步,危言说多了,危行还会做不到吗?”他这意思好像在表明自己,危言这方面已说得嘴皮都破了,危行这方面做得手脚都软了。
台下只有一人拍掌称赞道:“妙言,妙哉!”此人便是林风。其他人已听得灵魂出窍,在云里雾里飘荡。胡危言没去搭理掌声,而是一心盯着雨潇,略显得意,如同在看一只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一惊,居然被反问了,明明要将他军了,结果大意被反将了一军,城池沦陷在即啊,想这胡危言不愧姓胡,能胡说,能胡诌,还能胡扯。用四字成语来说是,能胡思乱想,能胡言乱语,能胡说八道,他爹娘当年怎么不在这几个词中为他取名呢?
雨潇可不敢当面说这话,以下犯上在现代虽不会被斩头,但被用书本敲头还是有可能的。他只得顺着胡危言的话里的绳索往上爬,道:“嗯,做得到。胡老师,您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是我想错了。你真的是一位正直的人民教师。”讲完在心里狠狠呸了无数遍。
胡危言听得心飘飘然,微笑道:“坐下吧,以后这种无意义的问题就不要提了,问我物理问题我还是很乐意的。”
雨潇坐下后心情郁闷,本想问倒胡危言的,反倒让他踩着自己的嘴“更上一层楼”,丧了脸面。想着从书包里拿出根香蕉狠狠咬了一口,咬完发现皮还没剥,吃的趣味也没了。在旁的林风见了趁火打劫,从他书包里轻松地拿了根,细巧地剥皮,美滋滋地吃起来。雨潇此时大失兴致,连防卫香蕉的意识都捆绑着兴致一同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