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教学楼,雨潇望着天空,灰蒙蒙的,心里有茫然也有无奈。茫然是对未来的,而无奈是对现在的。他的肚子现在就无奈地大叫起来。
他走到校门口,穿过多如牛毛的一对对父母,决定去大吃特吃一顿。但他身上所有的可使用资产码起来不过十块五,其中那五毛还是今早在校门口对面买油条和豆浆时意外捡到的。碍于面子,他先用脚踩着这枚硬币,直到人群散去才把脚挪开,以迅雷的动作将它捡起,捡时头不曾低下,紧视前方,摆出一副百米冲刺的模样。
如今细细想来,雨潇略觉此事处理不当,下回捡完应握于手心,先松后绑一次鞋带较为合理。若穿无鞋带的鞋,则先脱后穿一次鞋最为可靠。
陈雨潇摸着裤袋里的钱没有走向对面的快餐店和炸鸡店,这两家店对他来说太奢侈。快餐店太大气,吃不起。炸鸡店太小气,吃不饱。
他往左走了大约一百米,向右拐弯。往里再走五十米,一辆手推麻辣烫餐车出现于视野。
像这种手推餐车在学校周围比比皆是,只是雨潇对这辆车情有独钟。因为初一时他来此车吃麻辣烫没带钱,吃完大惊失色。老板人好,对他笑着说:“没带钱就算了,吃就图个开心,下次多来光顾光顾。”这一句话便把雨潇感动得热泪盈眶。此后,他光顾这老板的生意不下一百次。
老板瞧见雨潇走过来,两眼发光,热情招呼道:“小兄弟又来啦,今天吃点啥,听说你们今天中考,那可要多吃点,吃得饱下午才有力气考!”此话杀机匪浅,既挑明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又流露出深切的关怀之意。
雨潇递给他一张十块纸币,笑道:“老样子!”
老板捧着钱迅速扔进煤气罐旁的小抽屉,爽快道:“好咧!”片刻工夫,便把一大碗塑料碗盛的麻辣烫端给雨潇,一如既往多放了两三个肉丸子,雨潇见怪不怪,不忘说了声谢谢老板。
不久,餐车周围多起了人,热闹非凡。人多起来了,就容易扎成了几堆。
雨潇走近些,边吃边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无非是聊考试,对选择题答案。突然,一女生在其中一堆人里惊叫:“啊,我选择题错了一半!啊——”还叫破了音,她手中的麻辣烫也翻落了,汤汁和肉撒了一地。雨潇条件反射般地握紧碗,对地上的残羹痛感惋惜,并十分困惑,选择题的答案究竟是何时出来的。
雨潇把那碗麻辣烫舔得一丝汤汁都不剩,全身充满暖意,之前的茫然与无奈烟消云散。他大步流星地出了这个隐蔽的地方。
在拐角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雨潇紧凭模糊的视力目测到前方的一棵树下躺着一枚孤独的五毛硬币。而他鼻梁上的眼镜两年没换了,即便戴着也是近视的,但已习惯,不影响考试作答即可。
这回他学聪明了,安然自若地走到树旁蹲下,将硬币握于手心,先松后绑一次鞋带后起身离开,现场无人注意到他怪异的举动。然后他掏出今早捡到的五毛硬币,凑成一块,到隔壁的快餐店门前买了一小杯可乐。喝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心情愉悦。
解决完温饱问题,他到再隔壁的炸鸡店,推门进去,占领一个空闲的座位,脑袋趴在桌上幸福地睡去。这一睡,便是两个钟头。
醒来一看手表,时针指向数字六,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以为错过了考试。待冷静下来,望望窗外明晃晃的天空,才断定是手表没电了。
他看了眼炸鸡店墙上的钟,松了口气,坦然道:“还好,据英语考试开考还剩两分钟。”他闪出去,在门口看见一辆自带音响的摩托车驶过,座驾上是一位黄毛小子,音响正巧唱着周杰伦《最长的电影》里的一句:“再给我两分钟,让我把记忆结成冰。”
听见偶像的歌,当然是激动,可音响效果奇差,易使人听成“再给我两根葱,让我把记忆煎成饼”。雨潇不禁咽下口水,但忍住食欲,走到校门口,又穿过众多的父母,走进教学楼,上楼道,在考场入口处出示准考证后顺利进入考场。考场内都是活人,气氛却死一般沉寂。找到座位坐下,开考的铃声正好响起。
环顾四周,人依旧是早上的人,物依旧是早上的物,唯一感到有变化的是女监考老师。她换了一套衣服,从早上的印有猫的粉色短袖和有破洞的牛仔裤换成了一条淡蓝色长裙。
雨潇更加厌恶,他觉得女监考老师无论穿什么都是在浪费衣服,因为她的脸永远跟悬崖峭壁一般,让人感到惊悚不安。男监考老师却不这么想,他的双眼比早上更加放肆,隔几秒就含情脉脉地看女监考老师的容貌几眼。
听力测试完,雨潇用2B铅笔稀里糊涂地填上答案。可能是用了2B铅笔的缘故,涂卡时涂B的格子特别多,最后一题还涂了两个格子。
接下来的笔试部分正常发挥,并未超长发挥。
雨潇还是对英语抱有极大兴趣的,他想,中国都这么国际化了,不学点英语真不好意思在北京、上海等大都市里混。事实上他没到过大都市,最远就去过宁波市,与奉化只相隔几十里地。
平时110分的英语小测,雨潇回回能拿100分以上,但他不愿讲英文,因为他可不想一碰见个洋人就用英文开始一段相当幼稚的对话:
“Hello!”
“Hi!”
“How are you?”
“I’m fihanks.”
“What’s your name?”
“Jack. How about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