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你我离洛阳时,陛下亦有此意,让殿下多看看,多听听。”
“体察民情?”程知节猛地停下脚步,瞪著李积,声音拔高。
“放屁!体察民情用得著这样?他是一国储君!”
“想知道啥,把幽州刺史、长史那些官儿叫来问话不就得了?”
“那些泥腿子知道个啥?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简直是胡闹!”
他越说越气,蒲扇般的大手挥舞著。
“这一路上,磨磨蹭蹭,今天在这个村看看,明天在那个镇逛逛,行程耽误了多少?”
“我们是来驻防的,不是来陪太子爷逛集市的!兵贵神速懂不懂?”
“我看他就是在宫里憋久了,出来撒欢儿!都是陛下给惯的!”
程知节心里窝著一股火。
他本是衝著打仗来的,结果敌人没了,变成驻防。
驻防也就罢了,还得陪著太子玩“失踪”。
他骨子里是纯粹的军人,信奉的是令行禁止,是摧城拔寨。
对太子这种在他看来“不务正业”、“耽误正事”的行为,打心眼里看不惯,只觉得憋屈。
李积终於擦完了刀,归刀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他抬起眼,看著怒气冲冲的程知节。
“知节,稍安勿躁。太子殿下这一年的变化,你我在长安难道没有耳闻?”
“债券、盐策、山东之行————桩桩件件,可不像是个只知道玩闹的太子能做得出来的。”
“变化?”程知节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李积对面的胡床上,震得胡床吱呀作响。
“我原来也以为有变化!可这一出来才知道,玩性一点没变!还更野了!连人影都抓不著!”
“我看他就是不懂军事,不知道这行军打仗,时间就是性命!”
李积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我告诉你,现在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以前那个你可以隨意置评的太子了。
小心点,別惹到他,不然————他要是真想玩”,恐怕能玩死你。”
程知节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李积。
太子这般行事,也忒不靠谱!
他终究是武將,对李积这话,信了三分,却仍有七分不以为然。
为防万一,他还是派了一队精锐斥候,远远追在太子可能行进的路线上,既不敢跟得太近打扰,又必须確保能在出事时第一时间接应。
这差事办得,让他心里別提多彆扭了。
翌日,程知节和李积再也等不下去,下令大军按计划开拔,进驻幽州城北预设的营区。
安排妥当后,两人便带著亲卫,径直入了幽州城,直奔刺史府。
幽州刺史李纬早已得到通报,匆忙带著府內主要属官在府门外迎候。
李纬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穿著緋色官袍,举止间透著边地官员特有的干练与谨慎。
“下官幽州刺史李纬,恭迎卢国公、英国公!”
李纬躬身行礼,態度恭谨。
程知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李纬,往他身后扫去。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礼。太子殿下呢?是不是在府里?”
李纬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茫然之色,抬起头,疑惑地看著程、李二人。
“太子殿下?殿下————殿下何时驾临幽州?下官並未接到任何通报啊?”
“什么?”程知节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太子没来你这儿?他不是比我们早几天就往幽州这边来了吗?”
李纬被程知节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道:“回国公话,下官確实未曾见到太子殿下。下官————下官以为殿下是与二位国公一同行军————”
程知节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脸色涨得通红。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积,手指著李纬,气得嘴唇都有些哆嗦。
“你看看!你看看!这————这这叫什么事?太子丟了!跑到我们前头,结果人没了!”
“这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你我————”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谁都明白那意思一他们两个护驾的將军,万死难辞其咎!
李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像刚才在帐中那般淡定。
他上前一步,盯著李纬,语气严肃。
“张使君,你確定太子殿下未曾派人与你联络?也未曾在幽州城內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