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已然決定我是刺客，那爲何留我？”

“先前只不過都是我的猜測。”二王爺周身的寒氣突然收斂許多，眼中泛起幾縷笑意，“但是我希望我猜得不准。我先姑且相信你的話，因爲不解風情的男人，就妄爲男人了。” 他的笑意更濃。

“如果我的存在造成你的不安，失禮了。” 說完二王爺禮貌地一個拱手，旋踵離去。

等江昉瑤再也聼不見離去的腳步聲，維持他堅毅外表的的那口氣徹底瓦解。他頽然地蹲在地上，將臉埋在雙掌中，就連黑暗也來得比現實更爲寬心。

不行的……這個計劃，是絕對行不通的。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句對話，但是與二王爺為敵，後果不堪設想！在他的面前，就算你有再大的信心，再胸有成竹的把握，以及對陣時無比的冷靜與從容，你都會發現二王爺則早就掌握你精心策劃的一切，而你所引以爲傲的特質在他面前根本猶如兒戲。

但最讓江昉瑤懼怕的，是二王爺從頭到尾都不曾動怒。以微笑面對敵人的復仇，沒有半點感情因素的他，早已勝出。

這樣的人，不是他和諭寒能夠擊敗的。

“呵呵……”江昉瑤自嘲地悶悶笑著。“如果到時我能知道我是怎麽死的，就堪稱萬幸了……”

“不用操這閒心，主子他不會讓你死的。”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包含嘲諷的年輕聲音，驚得江昉瑤狼狽地從地上跳起，旋過身盯著這不速之客。

“你好，我是晏歆，這裡的管事。”秀氣白皙的瓜子臉上，櫻染的唇瓣盪開了一個傾斜的弧度，為清俊的面貌增添了一層隱約的邪氣。離開二王爺身邊的他，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

江昉瑤站定，握緊拳頭拾囘尊嚴，才僵硬地開口：“晏管事有何指教？”

“沒什麽，只不過來領你去為你安排的住處。請隨我來。”晏歆半轉過身，鳳眼斜斜地朝他瞄去，分外不屑。

算了，忍一時海闊天空，我還想要活著出去……江昉瑤在心中暗自安慰，忍著一腔窩囊的怒火，跟隨著這從門縫裏看人的管家走出了大廳。

江昉瑤一邊走一邊記路，可晏歆似乎專門要跟他作對似的，再次口出不遜。

“不過，剛剛我說主子不會殺你，僅限於你有足夠自知之明的情況下。你想刺殺王爺我不管，但你最好作出陪男人上床的準備。別人白白送來的貢品，王爺沒有不享用的道理。你識相點兒吧。”

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被胸中積壓的惡氣憋得滿臉通紅，江昉瑤也顧不得後果，冷聲頂撞道：“晏管事開口閉口都是你家主子，怎麽，你還妒嫉我這送上門的禁臠？”

“沒錯，我就是妒嫉又如何？”晏歆坦然的態度反而讓江昉瑤愣住了。

“説白了吧，我很討厭你。以前也不是沒有笨蛋送些俊男美女給主子，可是你是第一個被留下來，受到如此由等待遇的。我希望他只是一時興起。”晏歆繞過一個又一個回廊，跨過小橋穿越涼亭，帶得江昉瑤再也記不得來去的路途。他理直氣壯的宣言，配合著那本就嘹亮的嗓音，只傳得處處回聲裊裊。

江昉瑤不再搭話，怕會被晏歆那不知含蓄爲何物，又莫名奇妙地將自己視爲情敵的對話給噎死。

他們走進了一個牡丹園，而晏歆不知怎生在這四處相差無幾的景色中拐了又拐，最後江昉瑤只覺眼前豁然開朗，抵達了一個精致得幾乎不真實的世界。只見在層層妖嬈的艷紅牡丹中間，有一閒三層高的翠漆閣樓，剔透得像翡翠般琉璃瓦以及牆壁窗扇上深淺有致的綠色調彩繪，將整個建築物細緻地點綴起來，好似一塊精心雕琢的美玉，在夕陽中流光四溢。万朱叢中一點翠，更是別有一番新意。

一條溪流沿著閣樓擦邊而過，而在閣樓十幾步開外，一方涼亭筑水之上，直承金色餘暉的眷顧，在水波與斜芒相映之下燦燦生煇。

“這裡是‘曇映閣’，你今後的住處。”晏歆開口喚囘了看得出神的江昉瑤，介紹道。“此處位于整座山的中庭位置，是主子最愛的別院。這周圍是其他姬妾的住所，希望你不要隨意走動，避免無謂的婦人之爭。除此之外請勿離開中庭半步，否則妨擾公物，可是要依法處置的。”

“爲何……將如此寶貴之処給我這來路不明的人？”這樣的情況，完全與他的預計背道而馳，條件好得反而使他背脊發涼。

晏歆一個嗤笑，嘲道：“我不是說了嗎？主子對他相中的人，向來很慷慨。好了，你慢慢看吧，晚膳時間自然會有人送菜要過來，奴僕你自己使喚便是。”

“這……”想叫住離去的人，卻發現沒有任何理由的江昉瑤，站在曇映閣前束手無策。

夕陽墜落在大地的盡頭，牡丹花香在早夜中更爲濃郁。

終于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閣樓的大門，江昉瑤沿著中心的梯級旋轉而上。現在他發現，曇映閣正如第一眼的印象，名副其實是用翠玉打造而成。整個閣樓雖有窗戶，但窗扇都是用青蔥美玉代替布帛，無法打開。

在這種屋子裏，諭寒能看得到他嗎？

江昉瑤疲憊地倒在絲質的床褥上，透過華麗的牢窗，凝望著那被扭曲得模糊變色的一輪明月。

心懸之人，至少今夜他無法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