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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锦灰堆 > 1: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1:山雨欲来风满楼(二)(1 / 1)

 恍惚花落花开年复年犹不尽,转眼已是八载时光绽过。正是桂月夜里,乱蝉嘶噪扰人,知了声在树梢间此起彼落,远远隐约传来报三更的锣响,不消半刻,又有雨声淅沥,潇潇滴落屋檐。煞白月光穿透涂了油的桃花纸,淡淡洒落青石地上,泻下一地夏凉。红木镂雕如意纹架子床上挂着的罗幔被掣开,只有连声颤抖唤:“知秋、知秋!”

话音刚落,但见门外影影绰绰半影一晃,遮了半壶月色,接着就是一抹人影渐显出来,轻手轻脚的推门而进,不及开口,又闻:“知秋,你来——”那知秋约莫是四十上下的年纪,俯身赶步前行来,说道:“主子可是又梦魇了?”更深残缺的下弦月勾勒出一道惨白的轮廓,李氏紧攥着知秋的手不放,知秋心中一凛,只觉手中全是冰冷黏糊的汗水。“我听见两个孩子在哭,哭着喊要找他们的母妃……”

“主子怕是听岔了,那是雨珠子打在琉璃瓦的声音。”知秋摸黑束过幔子,转身去点上灯。汗珠顺着鬓发脸庞滑落,濡湿了衾衽,李氏把眼光微移向一边紫檀描金福寿纹炕桌上的支摘窗,见步步锦格心里筛下一络又一络的月影,忽尔吼道:“胡说!”知秋才教唬了一跳,窗外一声沉雷轰过,李氏复又叫起来:“昀儿最怕打雷,快,使人到后殿去把我的孩儿抱来!”

知秋唯恐李氏继续发作下去,忙遣来几个小太监守门,自己诚惶诚恐的跪着道:“主子,如今业已三更,这样下去怕惊动了人……”李氏厉声叱叫,纷披长发赤足下榻,扫倒一桌紫砂茶具,知秋正想往前去扶一把,却经不得李氏发狂一般的推搡,踉跄后退跌坐在地,眼瞧着李氏就要夺门而出,小太监也不敢出手阻挠,只由她纵步踏过碎瓷片奔至雨中,叫声在滂沱电光交错下更显凄切:“额涅来了,我的孩子、我的三阿哥,我的儿——”

晚凉和雨潺潺,一滴一嗒敲在黄琉璃瓦片上,发出叮叮的声响,连门隙墙墉里都像渗着氤氲湿意,知秋埋头踱过廊腰,骤见一个铜茶炊在旮旯里冒着烟气,小厨房管事的灶上妈妈佟氏蹲在僻角处捻杨柳枝剔牙,一看知秋,遂笑:“我估摸着老姐姐今晚值夜,怎地得了空闲工夫来我这腌臢地儿吃茶?”知秋把手悬在烧开的茶炊前烘着,边忿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泼东西,张口净是些龌龊言语!”

佟妈妈只管咧嘴的笑,给她腾了寸地方,“我念你年岁虚长,方才敬了你这一句,你倒会计较。”知秋斜斜睨她一眼,斟酌少焉,掏了帕子揩去坐凳栏杆上的灰,复听那佟氏道:“赵兴那老梆子从前还天天让我喊一句老哥儿,你看他现在有这个福分没有。”知秋听了这一句,不由愠得面赤,低喝道:“没事少拿那阿物儿来胡说,丧尽天良的老面皮,合该在敬事房里活活打死的畜生!”

佟妈妈啧啧一声冷笑,“适才还骂我嘴上不干净来着,瞧这嘴尖舌头快的功夫。”她把炊里沸得酽酽的茶兑进黄沙碗,抷起慢慢嗢咽间,似是无意般一努唇,“赵兴再怎么没良心,不过就是代人受过,当年若不是里头那位发了话,哪里由得他这样猖狂?”一碗茶龇着牙三两口吞下去,倏又往地上啐一口白痰。

知秋忙掩鼻向侧轻挪,横眉发狠:“混账东西,宫闱之内岂容你放肆如斯!”佟妈妈不虞她发这样一通脾气,抓过一把胡桃肉,继而笑谑:“你今天好大的火气,莫非是里头的又闹腾了?”知秋并不搭理她,佟氏便猜到了那其中七八分,舀一瓢煮开的茶嗞啦往地上倒去,只说:“下雨天里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

知秋垂目盯着一痕蒸腾顺檐下雨水滚溜:“说来那丹药也是好东西,叫两个力气大的摁住了就凉水给灌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也就睡了。”直到那流烟消失不见,方长吁一声,“亏得景仁宮的犹尚随扈,否则又要生出事端。”佟妈妈轻蔑一噱,扯了扯嘴角:“景仁宮的虽然不在,可你别忘了西边儿那位,还养着个阿哥呐。”知秋又是一番亟叹,道:“这些年来万岁爷也不怎么待见那荒唐哥儿,量她当额涅的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佟妈妈不由咯咯嗤笑起来,替自己添了茶汤,一咕噜直咽下去:“要论荒唐,满宫上下有谁能比得过咱主儿的三阿哥?”知秋睇眄而喟,说道:“就你爱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三阿哥原是个心肠极软的,当初顾念骨肉亲情心切方才冲撞了万岁爷忌讳……”

“放屁!”佟妈妈一句呸得口沫横飞,“明晓得那是万岁爷心窝子上的疤也要引火烧身,怜悯失势的小人,巴不得跳进别人给挖的坑里找死,那叫愚蠢至极!”知秋闻得这一番话,心头不啻堵住了一般,却半句也分辩不得。月色渐渐沉下去,阴雨连绵若不断,两人又在廊下喫起茶来,待到雨止风息,苏拉们窸窸窣窣开始干活,方始拾掇归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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