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上官初静这么一闹,娴玥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看会儿书。是本医书,还是早先温晏拿来的,温晏把它列入“宫斗必备”系列,说是让她熟读牢记,温晏认为虽然娴玥不会为了上官初静费心思做什么事,然而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娴儿,你可千万要看熟了啊,过几日那二人来了,万一对你起了歹心,如果选了下药这种段,那可就用上了……”当时温晏如此如此叮嘱了一大堆。娴玥都想改口叫她林妈妈了。
事实上,从进宫到现在,自己身居后位,却没遇上什么正经的“宫斗戏”。确实,刚进宫时只有她一人,后来二妃来了,上官初静冷落了她,也就没人愿意来搭理她了。这点上,她倒还应谢过他。
夜色清凉。万籁无声,唯有海棠花未眠。对于毫无睡意的人来说,是个读书的好时候。醉卧侧栏听雨声,夜深人静读书时。然而娴玥盯着书上的字,似乎一个个的汉字突然间都不认识了。
不知上官初静这会儿可睡下了。猛然间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他一跳,自己竟然还是对他这样在意。上辈子她一定欠了他很多钱,今生是要向自己讨回了。刚进宫,她以为虽然宫中日子无聊,可自己不对他动情,倒也不会太难过,只是可惜了不能有一个深爱的人相守一世。自己本来不是挺讨厌他的吗?他虚伪,他冷漠,他利用自己糊弄太后……可是看到他温和的笑,略带戏谑的嘲讽,还有他的温柔(即使知道只是为了太后装出来了),每天晚上的聊天,各睡床的一边彼此的呼吸,她的心不自觉就一点一点沦陷下去……都是假的吗?
他说过喜欢自己,说过心里有自己,曾许诺的不负……可是它怀里拥着他人对自己冷冷呵斥,对他人眸光温柔而拒绝见自己,他就要成为父皇而这一切却与自己毫无关系……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可是,一个个宫阁里的佳人可是一场梦、宫里下人背地里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可只是一个谣言、明贵妃和沉嫔腹中的孩子可是空气?她有怎么能证明这一切不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怎么能证明他对她的伤害不是真的?!
假戏真做,弄假成真,这样的故事从不贫乏。
那以后怎么办?娴玥并不认为除了爱情人生一无所有,也不愿岁月蹉跎在荒凉的未央宫。在这里,青春是最不值钱的,不断的会有崭新的笑容出现,新的明眸,新的舞姿,新的佳丽。
如果可以,娴玥想去看看壮阔河山,快意江湖。她想出宫,强烈的想出宫……
抱着书,娴玥睡着了,梦里,有江南水乡,十里荷花,而她,是一个江湖儿女,执剑行走天涯……
第二日,娴玥直到平儿来摇她才醒。
“小姐小姐,四王爷来访。”平儿一直没有改过口,娴玥看看天,已经大亮。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娴玥问道。
“已经要吃午饭了。”平儿无奈的说:“画月她们说你昨儿睡的晚,让平儿晚些叫你。”
许是睡得不好,娴玥眼下有了淡淡的黑眼圈。请上官初宸稍等,待自己梳妆完毕再来见。上官初弈也不急,坐在外间等着。
娴玥整理妥当,便把初宸请了进来,略带歉意的笑笑:“今儿起的晚,让你见笑了。”
“无妨,倒是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初宸并不介意,有些担心的说道。
娴玥笑笑没有答话,却说:“你看过太妃了?她身体可还好?”上官初弈和上官初宸的生母是刘太妃,娴玥见过几面,是个和蔼的人。
“母妃身体还不错,时常也和李太妃说说话,并不令人忧心。”上官初宸答道。:“娴玥可又考虑过出宫的事?”
上官初宸今日又提起了这个问题,这一次,娴玥却是考虑好了:“我确实挺想出宫,就这样老死在宫里也没什么意思,我想到处走走,毕竟,世界这么大,没准,出宫还能遇上一个眼神不太好的愿意……”说着,自己也笑了,这都是在想些什么。
上官初宸看着她久违的这样真实的笑容,心里一动:“我平日里便是四处游玩,现在又想走遍几国的大小山川,不知娴玥姑娘可愿和在下同行?”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娴玥扑哧一笑:“小女认为这样再好不过了,只是皇命难违,小女并不一定能出的了这皇宫。”也学着他的样子,娓娓道来。
“只要你想出宫,其它的便不要再管了,我去向皇兄说。”娴玥正思考这样是否合适,上官初宸又道:“娴玥姑娘不必担心,在下自会处理妥当。”
送走了初宸,娴玥决定还是给楚云歌写封信,告诉他自己决定出宫走走,怕他不放心,又特意说了四王爷同行,还让他给温晏和倩儿转达。
宫中某一个僻静的角落。有失了色彩的栏杆,似是民间乡村院子里常见的石桌,后面是尘封多年的废旧宫殿,阴沉冷清,这个地方,似乎多年不曾有人来过,到处灰扑扑的,连花草都不屑开在此处,若不是亲眼所见,这个地方让人无法相信会出现在巍峨庄严、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
一白衣男子斜靠在栏杆旁,俊秀的容颜,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手轻扣着栏杆,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却显得有些诡异,他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白衣男子身后,一黑色身影无声无息的走近,也不在意灰尘是否会沾脏了衣袍,坐在了石凳上,唇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这几天他有什么打算,自己并不是完全不知,只是没料到会用这种方式。
白衣男子转身:“皇兄,你来迟了。”这么说的,却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有些事物需要处理,耽搁了。”上官初静也没有什么歉意,神色平静的解释道:“四弟把朕约到这个地方来,不知四弟有何要事要商议?”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问道。
“皇兄不知道?”上官初宸反问,问完,又讽刺一笑:“呵呵,倒也没什么,臣弟不过是请皇兄放一位女子出宫而已。”
“约我来此处,你是想要威胁朕吗?”上官初静敛了笑意。
“臣弟并未威胁皇兄,只是不想有些人被忘记,才约皇兄来此处。”白衣男子一贯平静的神色,手轻抚着栏杆,似是在怀念什么:“况且,皇兄也没有失去什么。”
“罢了罢了,四弟如果执意要这么做,一个女子而已。”说罢,拂袖而去。身后传来支离破碎的声音:“我只是……不想让她……走上她的路。”
白衣男子拂去身上灰尘,最后凝视了一眼尘封的宫殿,转身疾步离去。
一路上,景致渐渐繁华,上官初静心思已遨游在四海之外。封后之时,反正都不是自己心爱之人,封谁还不是一样,几辈皇后皆出自云家,云纤影的父亲又接替了楚天阔的相位,如此,他若是再娶一个云纤影做皇后,江山恐怕有一日是要姓了云,立了楚娴玥,一是因为楚家在朝堂的只有楚云歌一人,二也算是个人质在手中,若是有战事楚云歌带兵,天高皇帝远的,也算是可以牵制他。
一日一日的相处,发现她竟不似外表般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她不带恶意的嘲笑,小小的戏弄自己得逞后的表情,竟使他生不起气,反而有些羡慕她了,羡慕她恣意的笑容,羡慕她单纯明亮的双眸,羡慕她有个疼爱她的哥哥……他应该有些喜欢她吧?
他给她尊贵的地位,给她荣华富贵,给她宠爱,可她到底还想要什么的?他是冷落了她,可她该得到的丝毫没有减少,可是她见了自己疏离的态度,他有些搞不懂了……现在呢?既然她并不愿见到自己……想着想着,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皇上,林大人求见。”公公的声音打断了他。
“嗯。”是了,今日还有不少事。快步走向御书房。一个有些喜爱的女人和万里江山?且去。
未央宫内,平儿跑进来:“小姐,小姐,呃,娘娘,四王爷差人送来的信。”平儿最近才刚刚改过口。
“慢些,慢些,看你急的和猴儿似的。”娴玥接过接过信,看了一眼,道:“平儿,你好容易改了口了,恐怕以后又要改回来了。”
上官初宸说已经和皇兄谈妥,这几日便可出宫。娴玥虽然很奇怪上官初宸怎么能把要求放嫂嫂出宫这件本来就不合适的事情办成,但是既然能出宫,上官初宸又不愿说那么多,也就不再多问。
平儿和画月听到可以出宫,也是激动地不得了,缠着娴玥问这问那,凌春、剪梅更是坚定了内心的猜测“四王爷和主子果然有情!”,只是,皇后出宫皇上并没有昭告天下,恐怕并不长久,这名分自然也是麻烦,唉,四王爷和主子的路还很长啊,二人长叹一声。
娴玥看剪梅凌春愁眉苦脸的,以为是自己走了以后只剩了她们,想着上官初宸的信上说愿意带走的便带走,就想着把剪梅凌春带回家,如果二人愿意的话。
“剪梅,凌春,你们是愿意出宫还是怎么?”娴玥想着若是二人想出宫去便带了她们去,毕竟外面自由些,也能挑个好人家成亲。若是不想出宫,因为上官初静并未废后,未央宫也便是维持原样,只是少了她。
“娘娘,剪梅(凌春)愿意跟您出宫。”二人一齐跪下,认真说道。
娴玥把她们扶起来“那便收拾收拾东西,看看有没有要带的。”
上官初宸的信上说他第二日会来带他出宫,娴玥回了信,便开始整理一些必须带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