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宋瓷照旧上班,颜熙在家里甩着尾巴走来走去。
等到上午九点的时候,颜熙实在有些忍不住,伸出毛绒绒的爪子,在笔记本电脑那个圆圆的键上按了一下。
电脑缓慢的开机了,当电脑上那血红一片的屏幕乍然呈现的时候,颜熙吓了一跳。黑色的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图标,硕大的壁纸正中央有着六个血淋淋的字——不更新,毋宁死!
简直丧心病狂!
颜熙揉了揉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爪忙爪乱的摁住鼠标,向浏览器移动。此刻的他天真的以为,宋瓷是个品味独特的蛇精病,弄个跟符咒一样的壁纸,吓人吓己。在日后,他将有幸通过宋瓷,见识到一群八爪章鱼般的X点作者的时候,他才会发现,网络写手这种生物,到底有多么的神奇!
网页打开之后,颜熙立刻开始搜本市的门户网。东胜集团作为房地产公司,向来都是本地的税收大户,他作为东胜集团第三大股东,深夜驾豪车出车祸出这种劲爆新闻,要不不被报道才是见了鬼了。更何况媒体最感兴趣的,也就是富二代酒驾、闹事之类的负面新闻,甚至某些时候故意将事实夸大,取一些事实而非的标题,以达到吸引眼球的目的。
颜熙顺着日期一路往下浏览,很快就看到了事发之后的报道。这个新闻甚至还登上了当天的热门,一开头就是他那辆法拉利车头被撞得稀巴烂的高清图片。他咽了口口水,才开始看后续报道。当看到‘据东胜集团公关部发言人称,颜熙目前暂时昏迷,已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人没死,那就一切都还有希望。
那么现在,他首先得想办法见到自己的尸体才行。
————
市中心医院十二点
手工皮鞋在医院光滑的地面上敲击出略微沉重的响声,紧接着一条长腿从医院五楼的拐角里伸了出来。顺着这条长腿往上,是黑色的西裤,白色的衬衫,湛蓝色的真丝领带上修满暗纹,黑灰千鸟格的西装沉得他优雅又沉稳。单从衣着打扮来看,便会觉得,这是个严谨又精致的男人。
颜封左手插兜,脚步不停。他径直走到医院最深处那间特护病房,推开门,跟他面容有着五分相似的年轻人,正躺在病床上。那人脸色透着一股无力的苍白,手上有着不少针孔,青紫一片,显得十分可怜。
颜封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情况怎么样?”颜封微微侧着头,看着身后跟着的医生。
“二少已经脱离的生命危险,只是在车祸发生的时候,头部受到重击,所以还在昏迷。”医生尽量用柔和的声音说出颜熙的病情,生怕惹怒了眼前这个浑身充满着压抑感的男人。
颜封问:“他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医生犹疑片刻,将声音放得很轻:“大脑是十分精密的结构,我们也没办法精准判断。或许等到他意志力足够强的时候,他就醒来了。”
颜封眉头轻轻颤动了一下,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瞬间迸出青筋,却又在下一秒恢复平静:“那就是说,他现在算是植物人?”
“具体情况,还要再仔细观察……”
颜封的太阳穴一抖一抖的在跳动,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口浊气:“刘医生,我弟弟就先拜托你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他。另外,为了不耽误他的病情,如果半个月之后,他还是不能醒来,那我就只能将他转移到美国。”
颜封从医院里出来,浑身散发着一种暴虐的气息,连前来给他开门的秘书,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说一个字。
“马上联系美国那边的脑域专家,等颜熙情况再稳定一点儿,就送他去美国。”颜封一手握着电话,眉头深深的皱成了一个川字。
似是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惹怒了他,颜封透出一种不耐烦的意味:“要是国内有办法,我何必把他送到那么远!刚刚我去医院,那个什么院长,说来说去都在跟我打太极,根本没一句话能落在点上。”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片刻,问道:“如果一直不醒,股东大会怎么办?”
颜封揉了揉鼻梁,将金丝边镜框摘下来,随手扔到一边:“他如果没醒,自然由我来代替他行使表决权。”
“那夫人那边……”
“我和颜熙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颜封说完,将电话挂了扔到一边,眼神却慢慢变得幽深起来。他透过玻璃,看这窗外飞速逝去的车水马龙,沉入了回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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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熙在家呆了一天,无聊透顶。
等到宋瓷星期一早上,要出门的时候,他说什么也要跟着了。
哪怕是一只猫,他也得出门见见阳光不是?
宋瓷正在关门呢,一不留神原本还呆在客厅里的美短,蹭的一下就从她脚边的门缝里钻了出去。
宋瓷吓了一跳,生怕猫给跑了,连忙将猫给抱起来,然后开门。
美短挣扎得很厉害,它的身体柔软而灵活,皮毛光滑又柔顺,一下子就从宋瓷臂弯里挣脱了出来。
宋瓷站在门口,跟美短两相对视,然后慢慢蹲下来,试着问它:“你是想跟我一起出门吗?”
她难得的良心发现,虽然猫不需要溜,但是整天关在房间里也不是一回事儿。更别说,她家还那么小。
颜熙点了点头,它也不跑远,就站在宋瓷脚边,抬着头看她。他并不太喜欢这个角度,如果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头,那他肯定是低着头看她的。
宋瓷想了半天,还是不敢就这样带着猫上街。就算美短认主,不会乱跑,她还怕有车撞到它。
这年头,撞死人都敢呼啸而过,更别说撞死一只猫了。
宋瓷又将门给打开了,五分钟之后,她在猫的脖子上圈了一个项圈,然后系着一根长长的小绳儿。
颜熙非常不悦的扯了扯绳子,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性。宋瓷带他出来的条件,就是必须给他系根绳儿。至于他自己就这么跑了,他暂时还是做不到的。先不说凭一直不会抓老鼠,不会翻垃圾桶的猫,要怎么生存,他现在出去,根本连路都找不到。猫看事物的角度,跟人可不一样,那要矮多了。
宋瓷周一上午八点有课,一看时间快要迟到了,她也没工夫溜猫,干脆将猫抱在怀里赶紧跑,再晚一点儿,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颜熙窝在宋瓷怀里,此时他已经对自己脑袋旁边那两个柔软的大包子很习惯了,甚至将之当成枕头,一头靠着,看公交车外头的景象。
公交车走着走着,他就觉得外头的街道愈发熟悉,等到宋瓷走进江大教学楼的时候,他终于确定了——原来抱着自己的妞儿,跟他在同一个学校。
这对他来说,算是这些天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