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有保镖或助理把守的走廊此刻却空空如也。柳亦青握紧手中的房卡,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方才她正在湖畔的观景平台与一群贵妇把酒言欢,突然有一名身着黑色西服的侍者送来这张卡片。还没来得及询问,那人便匆匆离去,消失在一片五光十色的华美礼服之间。凭借女人的本能,她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当即礼貌地结束谈话,循着房卡上的信息寻到此地。
这是一座三层小楼,外表简约,与晴湖会所的湖光山色浑然一体。但柳亦青知道,这其中有六套装饰豪华的套房,专为Party上酒酣纵情的男女而设。此刻她站在三层A间的门外,像一个贼一样屏息凝神,但隔音效果超好的房间里没有传来一丝声音……
耳畔只有湖边隐隐约约的提琴音乐和人们的笑语。柳亦青心头的恐惧却越来越强烈。仿佛幽灵将她拿着卡的手牵向门边,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就听见“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刹那间,室内春情荡漾的喘息声如一阵潮水淹没了她的理智。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呼道:“谁?”
柳亦青痴痴怔怔地走进豪华的房间。她没看到洒满花瓣的温水池,没看到散落地上的高跟鞋与丝质礼服,目光直直地望向巨大的落地窗——窗下的沙发上,两具苍白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活像一对黏湿的水蛇。
宋寒抬起头,汗湿的头发紧贴额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青,你怎么来了?”
柳亦青说不出话——这个她陪伴了八年的男人,此刻却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宋寒镇定下来,放开身下的女子,捡起地上的衬衫盖在她身上,平静地说:“青,你先把门关上,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待会向你解释。”
沙发上的女子裹着男人的衬衣,缓缓坐起,一头乌黑如丝缎的卷发滑过脊背。她回过头,柳亦青顿时热血上涌:“邱艾萱,是你这贱人!”
邱艾萱颤抖了一下,泫然欲泣地看着她,怯生生地道:“宋太太,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千万不要为难寒少……”
她说着垂下眼睫呜咽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犹如一枝雨中梨花。宋寒轻轻扣住她的手,温言安慰:“萱萱,说什么傻话,是我对不起你。你先去浴室,这里我来处理……”
两人的表演彻底击垮了柳亦青的理智。她抓起门边吧台上的一只高脚酒杯,不顾一切地扔了出去。邱艾萱猛地推开宋寒,酒杯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一声巨响。暗红的葡萄酒从满是裂纹的双层玻璃上缓缓流下。随即惨叫传来,邱艾萱不知怎地从沙发上滚落到满地玻璃碎片之中,手臂上渗出了丝丝鲜血。
“萱萱——”宋寒的惊呼声中,柳亦青大笑起来。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一记凶狠的耳光打得她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额角撞上了檀木茶几,眼前一阵昏暗。在坠入黑暗的一刻,她听见湖边的音乐戛然而止,门外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
与此同时,海城华都大学自强科技楼大门外,一个历经沧桑的男人倚靠着和他一样沧桑的摩托车,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
发型新潮,一身白衣的少女带着迷离的神情,迟疑地向他走去……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少女心怀忐忑,生怕这又是一次美丽的误会。正在犹豫之间,却听男人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
“是303叫的外卖吧?”
“是是是!”杨小菲赶紧扑了过去,“两份鱼香肉丝炒饭,三份蛋炒饭!”
“等了多久了!”大叔不耐烦地掐灭烟头,“不能快一点出来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实验做到关键处……”
大叔一面从摩托车的箱子里拿出外卖,一面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杨小菲。杨小菲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一定蓬头垢面,还穿着满是污垢的白大褂……看上去就像电影里的科学怪人吧?
唉,都怪姜河,搞得自己今天一直心不在焉,早上头都没来得及梳就出门了。想起姜河,杨小菲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他现在和阮茉不知在干什么……
“喂喂!接着啊!”大叔不耐烦地吼道。杨小菲猛然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接过两个袋子。
“小姑娘家,一天到晚神思恍惚的。”大叔扔掉烟头,驾着摩托绝尘而去。
杨小菲叹了口气,拎着袋子向实验室走回去。
不能再想着姜河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她还有好多好多任务要完成,不能再沉浸在伤感中了。
再说,这本来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细细想来,人家姜河可从来没有向她表示过什么啊……
心事重重的杨小菲没有注意到,此刻正有一把“钢叉”从二楼落下,在路人的尖叫中向她飞速逼近——
下一秒,外卖七零八落,杨小菲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
这一刻,地球某角落的两个意识场在某种人类未知的奇妙力量下进行了交换:
柳亦青,宋氏集团少夫人,24岁。
杨小菲,华都大学生物技术系大三学生,21岁。
命运的轨迹在此汇合,又立即分开,奔向了原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