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福建江府
江子倾强撑着自己骑马回到江府,刚下马就颓然倒地。守在门口的家丁一看就慌了,连忙把江子倾架回了房间。江仲逊和江夫人闻讯赶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儿子。江仲逊连忙搭了个脉,抚须摇头道:“倾儿是急痛迷心所致,静养几日就好了”,江夫人焦急的问道:“怎么会急痛迷心呢?”江仲逊看了一眼儿子,然后长叹了口气道:“要说起来也是怪我们自己呀”,江夫人又问道:“怎么说?”江仲逊道:“子安今天下午跟我说凝儿要替萍儿进宫,李代桃僵”看了看旁边满脸惊诧的夫人后又道:“子安说如果一个月后没有人进宫,那么我的命一定不保。所以。。”江夫人听说忍不住落下泪来,在旁边啜泣着不说话。
一夜无话,当我睁开眼看着窗外已经大亮时就知道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竹音一边往玉色呢绸包袱里放东西一边问道:“小姐,笛子你要带哪一支?”我看着桌上各色的笛子,打量了一番后道:“就拿那支潇湘竹的”,未央也问道:“小姐,这幅画像。。”我看过去,她手里赫然拿着的是江子倾的画像,我走过去拿在手里心里又一阵刺痛,半晌后道:“不拿了”,说完随手把画像放在桌子上。视线接触到桌子上的那方锦帕,然后不由自主的拿起来放在手上。走到梳妆台旁,翻出了一个黄花梨雕着百鸟朝凤的木盒,想了想后把锦帕放了进去。然后将木盒递给未央道:“把木盒放在贴身的包袱里”,未央答应着把木盒收了起来。
一盏茶后,未央道:“小姐收拾好了,可以走了”,我留恋的环顾四周,今生今世我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回到这里了。把书案上的那页纸放在画像上,用盖碗压好。然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花溆阁,刚走出去就看见楚云飞站在庭前的梅树旁。见我出来便迎上来问道:“准备好了?”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楚云飞又道:“你很喜欢梅花?”我往前走了几步,摸了摸梅枝道:“可惜这一季的花期,我终究要错过了”楚云飞见状连忙岔开话题道:“我听说萧小姐貌赛西施、才过道韫,而且精通各色乐器,其中最擅长吹笛。萧小姐的笛声可谓是一绝,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可以听到萧小姐吹奏一曲。”我点头笑了笑道:“你想听什么?”楚云飞也笑道:“乐府有古曲《梅花落》不知道萧小姐可会?”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让竹音上前取出潇湘竹笛。
依韵缓缓的吹奏着,楚云飞闭上了眼睛,仿佛看到在皑皑白雪中那一树一树的红梅盛放。在梅林深处有一个披着鲜红昭君套抚着梅枝遥遥远望。静静的看着梅花的开放,忽然刮起了东风,扬起地上的白雪吹落树上的红梅。
曲罢,楚云飞仍让沉浸在红梅美人图里。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楚云飞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就回过头去。“萧小姐的笛声果然是世间一绝”,楚云飞自腰际拔出一支白玉笛送到我面前道:“潇湘竹虽好,却不及白玉笛吹出的神韵”,我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质地纯种剔透。不由自主的接过来细细的观赏一番,拿在手更觉得温润无比。楚云飞在一旁道:“该上路了”然后拎起我手上的小包袱走在前面,我紧跟着他的步伐走着,一步不落。
远远地就看见站在府门口的双亲,我连忙走过去跪倒在地道:“爹、娘,女儿不孝,不能照顾二老,宫门一入深似海,女儿一去多半是回不来了,从此只能骨肉一方”,娘听说后含泪拉我起来道:“娘跟你爹都不怪你,是爹娘对不起你”,我泪眼朦胧的连连摇头。娘又道:“只是你这一去连个信都收不到,娘怎么放心呀。”楚云飞听说便道:“萧夫人大可放心,家书可以寄到晚辈的府上,然后由我带进宫”,我问道:“真的可以吗?”楚云飞一笑表示可以,娘也道:“那就麻烦楚将军了”又对未央道:“进宫后,要好好照顾小姐,我就把凝儿托付给你了”,未央含泪道:“夫人尽管放心”,娘听后点点头又嘱咐我道:“进宫之后话要说三分,而且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旁点头答应,爹咳了一声道:“夫人,该让凝儿上路了,出门讲究良时出发方能一路顺风”说完就转过身去。我走到爹面前跪了下去道:“女儿不能尽到为人儿女的责任,不能尽孝膝前是女儿不孝”,爹一把拉我起来,不断地嘱咐我要照顾好自己。
我松开爹的手走到马车旁,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娘依旧不停的嘱咐我道:“记的写家书告诉娘你在宫里好不好”,马车动了起来,我掀开轿帘却看见母亲一直跟着马车走。我高声让她回去,娘离我越来越远在视线里成为一个小黑点,最后直到消失不见。
未央知道我心中所想,心中所悲。知道不好说破,便轻轻地从我手中将轿帘拉过来依旧掩好。
江南福建江府
江子倾睡醒后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凝儿又是一阵悸痛,突然又想起她说今日就要启程。连忙跳下床,利落的穿好衣袍准备去萧府。刚想出门就看到江仲逊走过来,江仲逊打量了儿子一眼问道:“你这是要去哪?”江子倾道:“我要去见凝儿”,江仲逊道:“凝儿今天就要走了,你去了也没用”江子倾坚定的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不管江仲逊有说些什么毅然决然的离去。江仲逊看着那个坚决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路上不停的挥舞着马鞭,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凝儿,你一定要等我。江子倾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到萧府,走进去直奔花溆阁。此时的花溆阁有着不同于寻常的冷清,江子倾犹豫了半日后推开门,穿过庭院走到东厢房却看到人去楼空。走了,真的走了。江子倾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塌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迈进东厢房就看到在桌子上放了一幅画像,画像上用盖碗压了一封书信。江子倾连忙走过去,拿起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子倾哥哥亲启
虽然有刻骨铭心之意,却奈何宫墙高筑。自此后,君情妾意各自东西流。朱弦断、明镜缺、白头吟、伤离别。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思。
凝儿
江子倾把信紧紧地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从心里传来的疼痛。低头一看,那幅画像画的人正是自己。江子倾将画卷卷好,又在花溆阁里逗留了半日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