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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不止一夜星光亮起 > 全鸽宴(四)

全鸽宴(四)(1 / 1)

 朱懿如我所愿,乖乖背过身去。

我伸手便钻进腰带,翻来覆去,只搜罗出一支自制007枪?!

挠挠头,想是,忘拿了……

可能还丢在鹅头葱家门口吧!啊呀,怎么会如此大意!

我瞅瞅朱懿委屈的小脑瓜,又瞅瞅来时那条林中小路,心中一时懊恼至极。

这把名为007的枪,其实再简陋不过:只需一长两短竹条,均从中端拗下折叠,头藏尾,尾藏头,两两制合,便可成器。然而,实在是不好意思送出手,何况,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给自己手艺安名字,并视其为珍宝,还有谁在乎这粗糙做工的烂手枪?尚且当作时人人认得它,可它既容易扎到手又容易刮花脸,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捉鸟捕兽,更不能防身刺敌,能做何用?

轻叹一口气,我唰地站起身,回头对朱懿说:“数一百下,第一百下就转头!”

也未听到他的答复,转头,我提起步子就疾走,话里最后的音节拉长,尚飘在空中,我人已经蹿出竹林了。

耳边风声簌簌不止,这一回,五脏六腑都好像在打坐时一样安静,说刹步子就刹步子,不出意外地,止在好姐儿人前,莫能再进一步。

好姐儿是鹅头葱的小女儿,我没动,倒是她撞我胸口了,这下便让我的心肝齐齐颤了一会儿,好似钟楼上余响未绝的钟口,心口漾着血气传到我的脸颊、我的小腿,整个儿人都散着热气。

好姐儿抬起她惊魂甫定的头,柔柔的刘海胡乱地粘在额头、鬓角,两眼红通,一看就是不久前受了委屈,却是没哭出来。我一晃身子,后退一步,低头。呀,刚才硌我脚的正是那被心心念念的落下的的星星!我弯身捡起,亦cha入腰带,顾不上安慰好姐儿几句,便要去找朱懿。小孩子家家总是喜欢趁人不注意干些坏事,才飞起几步,身后遥遥传来好姐儿的高高声调,

“荩,我爹说唬到了你们他心里过意不去……”

再后面的音节,被突然垂头的一枝竹梗打脸时发出的哗哗声掩盖了,没听清。

我搓搓麻痒麻痒的脸皮,颧骨之上本就无甚多肉,这一下怕是脸皮都撕破了,把骨头都打疼了。于是,脚下步子越发变换得快速,从三步作两步到三步作一步,遇到下坡直接跳过。许是因为体力透支过多,这一路也没再找到飞一般的感觉,因而,跑过了头亦是不知,跳上河石,过了河,才急急刹住了尾。

心眼儿猛一提,茫茫然地回头,眼睛里的白雾缓缓散尽,远山、近谷、苍穹白鹭、河底青螺……一一揽进眼里,独独不见了朱懿的影子!

糟糕,糟糕!这是去了哪儿啊?要是寻不着人给他家,受累的可就不止我一人了呀!这里平日里就常来人耕作,蛇虫鼠蚁都算少的了,难道我来迟了?这要是我去他家找人,他不在又怎么办?!啊!!!

我胡乱地揪了一把头发,头重脚轻地飘过一横排炊烟袅袅的陌生人家,荡过无人行走的草径、石拱桥、小马路、大马路、小马路,左拐右拐各为三遍,停驻在绿荫围绕的通幽长街上唯一一处落空的拴马石旁。

支起沉重的头颅,瞥见那透着苍劲之气的“朱府”二字,刀头燕尾,高立于门庭,庄严朴素。门枕石之外,石鼓巍然矗立,心底竟是升起了一线希望。四支门簪之下,朱门大敞,入内便是大片荷塘,亭台楼阁架于其上。

余晖浅镀灰瓦白墙,府内彳亍之声依稀可闻。不一会儿,赴宴之人鱼涌而出,各自拜别,趁着此刻门庭若市,我握拳,犹豫着拾起脚步,踏上门阶,以手掩面,混迹人群中,低头溜进朱府。

拐入漏窗长廊,到了开阔之处,便见高檐低栏,风过荷塘,红花绿叶摇曳生姿。

向来,木兰村贫富分化极端,破落户、财主以全村唯一一条大马路分隔,我家在大马路北、靠南,朱家在大马路南。

大宝十一年,新迁来的朱府,他的当家者朱文公,作为朱员外的太太太爷、岭南首富,号召堆集此一处的财主们修了大马路。因为个个财大气粗,所以马路修得极宽敞,且一年竣工,路从村头通到村尾,直到了十里开外的安岭马路,才因交由官家来修而停下来,这便两头路况极不相称,形成了明显界限。说到时任的县太爷,却是木兰村出来的,但也算是打通了木兰村村南通往各地的路口而已,其他镇村的主干大路都比不得木兰村的宽敞大气。

木兰村村北倒也是拥有其他同等级别小村落比不了的四通八达,或许属多山环抱地势,多数人家以打樵、种田为生,自给自足,如此小农经济,多年以来并未能被大户同化,也算是文明发展大道之中的一朵奇葩。

毕竟这里是岭南,中原人称这里为“蛮荒之地”。而村南大多户人家也是为避世而来,多不为利往来。如果说大年小节都祈愿子孙繁盛、飞黄腾达,也不能说是与桃园生活相违背,如今是战乱年代,各为其主,也少有人一直可以安身立命,家小得以保全。退隐朝廷,到这来保留好宗族香火,不失为良策,等到国泰民安再出去为官为民,福泽一乡,扬名立万尚且不迟。

由是,朱府作为避世财主领头羊这一独特存在,府内也不像京中人家一般,家仆过百,且规矩甚严。这朱府里,多的是杂役,像我母亲这样的,请的是清白人家多余劳动力来干活,也有做长工的,也有卖身而来的家仆。个个还算安分守己,但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主人家与仆侍之间相处随意,大家都当有偿的邻里帮衬了。不过啊,大家都不会过问人家家事,东厢房的杂役不识西厢房的人,也是有的。这点,从朱懿这个小屁孩可经常性不服从管教、离家出走并成功躲过众人视线的事,可见一斑。

荷塘中心建有一望风亭,远远可辨,早前见到的那位小少年正如众星捧月般,沿折向西厢的观荷板木移走,一抹月白影之外,姹紫嫣红的曳地衣摆从及膝护栏透出,十分撩人眼。

兀地一抹灰晃过,我藏在西厢廊中的一镂花梁柱后面,见那抹灰眼熟得紧。如果他个儿再矮些,一晃就没影儿我或许还认不出,可他不正是今天朱懿与我临溜前所见到的小厮盾桑么?!

二话不说,我一个箭步追上去,扯住盾桑的衣后领,叫住他,“盾桑,你家少爷呢?你家小少爷呢?”

盾桑“吓”了一声,猝不及防地扭头望我,一脸防备与诧异。我盯住他因跑得太急而微微发红的双颊,加了句:“今天朱懿还跟着我一起出了趟门,我没防备,他也就不见了。”

说到这,盾桑就轻吁了一口气,欢快地道:“你就是阿进吧!”

“嗯嗯。”我忙着点头。

“我家少爷回来了,在房里呢!喏,”他指着与其原先走向相反的方向,“绕过东厢,只管一直走,到东芳园前停下,穿过一扇屏门进到苑里,左数第二间便是。”说完,盾桑便一溜烟地跑了。“欸,我还没怎么记呢!”再扭头,他的衣角就消失在拐口。

我是又气又急,又急又气。他倒好,自己跑回来了,要我好找,也要我白担心一场。可是,我的礼物也没送出手呢。也说不定,他被蛇追着跑了呢?这不能怪他,吧!

垂头,抚胸,嗟叹——

真是让人不省心!下次就不找他出去玩了。

沿砖雕长墙,经过十字叉口,正面见小少年身影更近。日头早不见影,余晖却还未消,从瓦当轻泻过去,那鸡油黄蜜蜡平安扣,似乎越发透明,与那一抹月白,相似相融。少年缓步走来,裙钗紧跟其后,我却发现了那平安扣内部漾着水,波面上一银灰线,正随他行走的动作上下晃动!

那是水胆玛瑙啊!皇亲国戚都未必能分得的稀罕物什——呀!

他究竟是何人?

“吓!”一个愣神而已,用得着又劈一记眼刀过来么?傍在少年左手边,正使劲儿缠着人家小少年的包子髻小姑娘,竟也不忘争风吃醋,一下子把我这个虾兵击退。

我抛下疑问,当自己是朱懿的小厮,东张西望、大摇大摆寻到朱懿住处。

我驻于一扇琐窗,便听见内间里遥遥传出的细微声响:似乎有碗筷落地的声音?似乎有破碎的哭喊声?似乎有沙哑的劝诫声?

事实是,我只猜对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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