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玦打开门的那一刻，那纤瘦的身躯正跪坐在窗边。霞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拉长她的背影。周围酒瓶散落。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带着一丝焦味。

“你来啦？”温婉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玦忍不住皱眉。她貌似是喝多了。

“我知道你会来。你说过会来接我，只不过你来早了，我后天才回去。”她缓缓转过身子，眼睛早已红肿不已，两旁的泪痕清晰可见，却还拼命扯出一抹微笑。

那么凄美，深深刺痛他的心。

“傻瓜，这又怎么了？”他陪她坐在地毯上，轻轻搂过她的肩膀。

汤沫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宽厚的肩上，似乎在寻找着倚靠。

“这是我的妹妹，叫茶沫，好看吗？”周玦这才注意到她冰凉的手指正紧紧拽着照片的一角。

这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微微泛黄。照片上是两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一个笑靥如花，活泼烂漫，看上去像是汤沫。只是这样的笑容再她脸上甚是少见。另一个稍小点的女孩，看上去柔柔弱弱，眉眼却像极了汤沫，应该是那位叫茶沫的女孩。

“你们俩很像。“

“对！”汤沫露出柔柔的笑意，似乎很赞同他的话，“经常有人这么说。”

“茶沫虽不是我的亲妹妹，但我俩的父亲是亲兄弟，恰巧我俩都像爸爸。茶沫确实有个双胞胎姐姐叫茶叶。但茶叶长得更像妈妈，所以很多时候，大家都以为我和茶沫才是亲姐妹。因为这个，茶叶老生我们气。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也正堵着气，坚决不跟我们一起拍。

“那时候的我们满山沟的跑，调皮捣蛋，她俩犯了错还老让我背黑锅……”怀里的人儿扑哧一声笑了，似乎回忆起什么好玩儿的事儿。

“只不过…这一次都给我毁了，我害了茶沫，我害了大家，茶叶再也不会理我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一滴一滴打在周玦手上。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周玦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突然，汤沫挺直腰背，指着地上一团黑色的粉末，“这是翠茶，茶沫生前也很爱喝，她现在喝不着了，一定特别想念，我给她烧点，多烧点……”她急急找来打火机，一下又一下扣着，可就是点不着，焦急又无奈。

周玦从她手中抽出打火机，帮她点燃。

火苗在青花瓷罐中摇曳、跳动，像只灵动的蝴蝶。

汤沫看得有些痴迷，情绪渐渐平复。

那晚，汤沫说了很多，有童年的回忆，有她的忏悔，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周玦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们喝了很多酒，一罐又一罐。喝了吐，吐了又继续喝。来来回回，不知折腾了多久，汤沫瘫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周玦把她抱上床，看着她酣睡的样子，仿佛暴风雨过后般的宁静、安详。

他有些懊恼、自责，从无有过的无助和挫败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个眼里深埋忧伤，笑起来却云淡风轻的她到底有着怎样一段沉痛不堪的回忆。

窗旁，久久静伫着一抹修长的身影，溶溶月光从他黑色的衬衣上倾泻而下。良久之后，他掏出手机，拨下一串冷冰冰的号码。

“爸，是我，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儿……”

“嘟，嘟，嘟……”

回应他的不过是这冷漠的机械声。

他淡淡笑着，掏出一支烟。腾起的烟雾将他俊朗的轮廓一点点模糊……

恍惚间，他记起与她相识的点滴，那晚的月光也好似这般的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