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难道你调查过银时的死因吗？

——我那时……还是个警察。有人死了至少会去搜查下。

男人吐出的烟气混合着昏黄的光晕，显出三分婉转。亭台外面下了大雨，水珠子砸在地上的抨击声音与屋子里的觥筹交错的喧闹遥相呼应，将沉默的三人夹在中间。

土方十四郎最后吸了口燃近了烟蒂的万宝路，抬手将红星丢进雨幕里，离开了凉台。

“啧，可怜人。”余光送走了那人的背影，桂小太郎抽了口烟锅。

“他……这怎么了？”

“怎么了啊……”长发的攘夷志士转身背靠着栏杆，茶色的单眼漠然的瞧了一眼身边长得像蘑菇一样的阿珍，移开视线。“怎么说呢，死了的人留下的悲剧之一吧。”

……

坂田银时在持续了一整天的惊吓里觉得脑壳生疼。

员外老爹的线索暂时算是完全断了，身边面瘫的青学之星，傲娇的冷面御姐……还真是……坂田银时有些恼的挠了挠头发，五年后的自己走的真的有些不负责任。

雨还在下，无处可去的阿珍酱摸着黑，走回了被拆掉了牌匾的万事屋。

脚下的木梯吱嘎作响，刚走几步，就听见咔嚓一声，玻璃的碎裂声吓得坂田银时一个激灵。

“喂，混蛋你踢碎老子的酒了……”低哑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出。

黑暗里，拧起眉毛的坂田银时和笑的散漫失焦的中分醉鬼对视了一会，终于投降，先移开了眼睛。

“我说……副长大人，坐在别人家门口自己开第二场酒局是什么情况……”

坂田银时踢开楼梯上散落的空酒瓶子，挪开了个地挨着土方坐下。

黑发人醺然半躺在楼梯上，风衣和领巾被团成一团丢在一边。坂田银时伸手捡起来拍了拍灰，刚想丢到那醉鬼身上，一回头却看见了那人身上敞口的西服马甲和开到了前胸的衬衣口子。

路灯弥漫开的的微弱黄光徘徊在带着雨水气息的空气里，衬的土方的脸颊与胸膛微微发红，没有了刘海遮挡的额头光洁清爽，那人晶亮的灰蓝眸子愣愣的瞧着他，而后挑了挑眉毛，动作微微暴露出他脸上五年间岁月的几丝棱角描摹。

秀色可餐……

银发老板被这香艳的户外现场版石化当场……怎么形容这个莫名穿越的未来时空呢，用那个白痴娼妇的口头禅是再恰当不过了——这个崩坏的世界啊……

感慨归感慨，一直自诩深拥原则和节操的万事屋老板还是咽了咽口水，伸手上前打算赶紧系上土方胸前的衬衣扣子。

但是这动作在阿珍的手底下做出来实在是太过于突兀，饶是已经熏醉的土方也是嘴角一抽，挥手打掉了对方冲自己胸口伸出的一双肥手。

“呵，老子在自己家门口喝酒，你管我。还有……”土方矜起来那人绣着水纹的和服袖口，拇指轻轻摩挲，“你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啊咧，你说这衣服啊……这是因为……”明明是今天已经对着很多人讲了快二十遍的说辞，却忽然在嘴边哽住了——昏暗里坂田银时看见土方用小臂遮住了眼睛，另只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显然这人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原本平整的波纹被过分的力道攥成了成了弯弯一团，那人指节泛白，稍带颤抖。

五年的时间，发生了什么，让人如此疑惑。

坂田银时的时空里，眼前的多串君是位有些让他无从解释的多元存在。怎么说呢，这人可以归为面貌10分，人品10分，技术10分的优质……呃……优质床伴。

双方默契的秉持着夜不带来白不带去的原则，维持在一月两到三次的频率。一般是拼酒，吵嘴，然后扭扭打打的进入旅馆，第二天各自起床离去。乘兴相合，散去潇洒，是在马路上遇见了也能毫不尴尬的调笑一句税金小偷\天然卷的关系。

只是成年人的身体交流，就算是不告而别，也没有必要不舍到这种程度。

尴尬的回避了土方的视线，坂田银时默默抽回了袖口，反口问道“你说这是你家？”

“哈……家吗……曾经是过吧。”说话间土方十四郎点根烟，眼神终于召回来了一点焦距，红光在雨风里明明灭灭，沉默许久，才又有了下文。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坂田银时觉得这人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一直觉得……那家伙不可能死掉，也许是在忙些什么没法回来，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就在这附近，在江户，或者说就在这条街上……”

坂田银时没有接话，风愈发大了起来，吹散了土方的额前的碎发，乱乱的遮住了眼睛。风声渐盛，几乎盖住了他的呢喃自念。

“但是我找不出他……只能一直在这里等着。然后有次任务……组里中了埋伏，然后，被打中了几枪。”男子点了点肩头和胸口的位置，说的颠三倒四。“我没去医院，半夜自己爬回这来……”

“等到黎明吧…可能有血从天花板渗到楼下的酒馆里了，老板娘上来，打了急救。”

“那家伙至始至终，都没出现。”

“那时候开始，我觉得这大概不再是我家了……”

说的平淡，语气毫无波澜。土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五年后的大麻烦啊，坂田银时如是想。轻轻背起了睡着的土方，拉开了万事屋已经有些陈旧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