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消弭而重现的历史要去哪里寻找呢？没有人知道答案，就像是没有知道到底能否找到那传说中的噩梦的根源一样，街头巷尾，询问探访，却始终一无所获。

夕阳在地平线上将落不落，把地上的景物晕染成如同曝光失败的淡黄胶片。

墓地的尾松随风微晃着。来人将一枝含苞的的樱花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最近来了一个人，说是你的故友，但是真是个cos控啊……”男人的领巾端正，收腰风衣妥帖合体，融合在黄昏里，却显得像是一抹稍显消瘦的剪影。

“发色，衣服都很像你。” 呼出的烟气转眼即散，土方伸手抚摸着墓碑。

“呵，连那种难缠的感觉……都很像啊。”

土方闭上眼睛，轻轻叹气，指尖触觉到的依旧是石块冰冷的温度。风揉捻过樱花娇柔的瓣络，又从稍远的地方偷卷过来一缕气息。

呼而不见的微弱糖甜。

男人猛地睁眼，转头逆风望去。映着夕阳的方向，身着斗笠的僧人站立在不远的树枝上，幽紫的单瞳逆光却诡异的明亮，身上沉重的符咒飘摇。

魇魅。

迟疑不过两秒，土方抽刀劈去，那僧人只是以咒杖格挡，并不还击。挥劈之间黑发武士拼尽全力，破空声里带着决绝的寒意，魇魅好似不愿与他近身缠斗，几次想要跳脱出去都被他借位拦下。

“不怕死吗？快滚开。”

绷带下的哑音像是恶鬼的嘶气，土方十四郎盯着那只有些炫目的荧紫眼球，冰凉而贪婪的咧开嘴笑了。死吗？确实不怕。

“我要杀了你。”

——哪怕同归于尽。

杀了你，让一切回归原位。没人再死去，没人再离开。让该活着的都活着，该回来的都回来。

他笑的凛人，魇魅像是被一瞬摄魄，手上动作露了几秒迟缓，土方直直劈砍过去，刀气堪堪划过敌人的手臂，击碎了魇魅左手上的一圈肮脏绷带，露出了常年不见日光的，覆满咒文的病态般的白皙手臂。

村麻纱在劈砍的半空堪堪停止。寂静的墓地里风声凝固，如同台风席卷之前诡异的平和。

骤然停下的刀气激的魇魅身上的咒符片刻晃动，土方拿刀的右手有些颤抖，两人呆立的对望着。

片刻，古怪的僧人疾跑离去。

风吹碎了墓碑前的离枝樱花。

几瓣停落在土方的领口上。

……

……

——副长！我感觉你好像很喜欢冬天啊！武川的雪景全国有名，想必十分让人怀念吧！

——是啊，十分让人怀念……

……

有人给我说过，冬天下初雪的时候是法定在家吃牛肉火锅的日子。每每都像是传播邪教一样一本正经的告诉我，火锅大法好，然后把正准备举杯庆祝一下的我尴尬的晾在一边，自顾自的把牛肉都挑到自己的碗里。通常情况下我懒得和他抢，火锅这种明明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到的东西有什么好激动的。不过这时候窗子上呵气确实湿润的让人感觉舒展又暖和，仔细想想冬天也许的确值得庆祝那么一小下。窗户外边的落雪和屋里的灯光，他颈窝里有很淡的一点甜味，亲吻起来也是。

我自己都不能相信，飞奔的时光里不知不觉已经度过了那么多个初雪夜，多到让我忘记了原先没有什么牛肉火锅的日子里是如何度过的，多到让我习惯了万事屋窄小的卧室反而觉得屯所的房间夜里空旷生风。不过回头想想这些也不过才是短短几年，短的我还没有学会到底怎么做那种驱寒的牛肉火锅。明明放了那家伙平时用的几种调料，可是那料理总是不能做对味道。碗筷少了一套果然就少点了热烘烘的感觉，窗户上的呵气都变的单薄了点，还没暖热窗棂，就结成了霜花。

我确实不会料理，多年前第一次帮他筹备的时候端起的铜锅还烫到了他的小臂。他张着死鱼眼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为他抱起来的伤口，出奇的没有抱怨，还指了指手臂上的绷带调笑问我，你说这是不是和街上中二情侣要为对方纹身一个性质，多串君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了省钱直接帮阿银我烫出来一个定制版纹身啊。几天以后我打开纱布亲了亲留在他小臂上那块不大不小的褐色疤痕，想想觉得这主意倒是不错。

在左手腕骨侧边，不规则的，褐色疤痕。

……

……

这世界上巧合有那么多。

比如这国家乃至宇宙那么大，我却倒霉的偏偏遇到了你。

同理大概也可以比如初雪时候要吃牛肉火锅的习惯人人都有，魇魅在做火锅时碰巧烫伤了自己的左臂。

比如，比如，又比如。

土方退后一步，背靠着墓碑，身体缓缓滑下。

我已经不想再去妄想任何荒诞的结局了。

你究竟去了哪里，坂田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