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流星
在雪落下来的时候,上官流星仍坐在酒馆里喝酒。一口一口的,喝得很慢。
她的脸是苍茫的白,如果站在雪地里,你一定分不清什么是雪色,什么是她的肤色。她身上仍是穿着一袭红裳——这是她的标志,一如她手里的那口飞天,代表着的是永远不败。
她只是一个杀手,一个喜欢喝酒的女杀手。现在,她像往常一样,一个人选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雪,一口一口的浅啜——她的洒量好像很大,无论何时,无论喝得怎样,如果有生意上门,她也绝不会失手。
流星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剑法极快,快到已不需任何技巧,便能杀人于谈笑之间。她原本并不叫做上官流星的,事实上,江湖中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人知晓她师从何门。之所以称她为流星,只是因为她的剑法极快——那是一种绝迹于人间的速度,一种只有流星才可堪比的速度。
至于上官二字,有人说那是她母亲的姓,也有人说是她父亲的姓,还有人说是她师门的姓。总之,在江湖中,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她身穿红裳,手持飞天。做的是杀人的生意,但从来都没有人敢上门报仇。
雪越下越大,上官流星仰望着苍穹,忍不住轻叹:“冬天,就快结束了。”
帘子被人揭开了。
屋外的北风随着空气流动,肆无忌惮地吹了进来。零散的酒客全都下意识地抱紧了身子,只有流星例外——她仍是仰望着苍天,若有所思。
一个人走了进来,男人。
他腰宽体广,身上的狐皮袄价格不匪,手里抱着一卷真丝地毯,一直走到了流星身旁。酒馆里来往的都是商贬,见到这条地毯,眼睛立马亮堂了起来。
这种真丝地毯,在行业一般被称为神工。在织毯之前,工艺师心中首先要把毯面的美观创造出来。然后把丝.从蚕茧中抽出来,一个蚕茧中仅有三分之一的丝可供织丝毯所用。由于织线和做工都极为精巧,所以被行内之人称为软黄金。火红的地毯铺了起来,立马为这个边塞的小酒馆平添了三分贵气,两分美感。紧接着,四名俾女走了进来,容貌娇美,而且手上清一色的还抱着琵琶。顿时,优扬的乐声响彻天地。
所有酒客的眼睛都直了起来——在这种边塞之地,长得齐整的人就已经是清秀佳人了,更何况还是如此天仙一样的美女。
风吹帘动,依稀可以看到门外还停着一乘轿子。
这里是通往西域各国的要塞,来往的商族之人,也都是骑马。更何况这乘小轿,还极尽奢华。且不说其它的,那轿帘一律都是金丝织成的,上面坠满了明珠。只要取得其中的一颗,也够寻常百姓吃上一辈子的。
如此富贵,且如此招摇,所有的人都想知道轿中乘坐的究竟是何人——对那四名弹唱的美女,一时之间,却也忘了。
“你是上官流星。”先前走进来的那个男人走到上官流星的桌旁,右手抱在胸前,坐了一个胡人的见面礼。
到了此时,流星才回过头来。她冷冷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点头。
“你就是天下第一杀手。”他仿佛不敢确定,又问。
“我是杀手,如果你要杀人,准备两万金,如果没有,就给我走。”她抬起桌上的杯子,继续喝酒。
“……”所在的酒客突然伸手捂嘴,生怕动作慢了片刻,自己的嘴巴就会掉到了地上——帘子早被人掀开,屋外站着四个男子,每个手里都捧着一个箱子,箱子里全是黄灿灿的金子,通过雪光的反射,了了生辉。
上官流星还是没有抬眼。
“这四箱金子,是定金。”男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人名:“只要你杀了此人,余款立时补上,是这四箱的十倍。”
上官流星接过纸条,机械性的扫了眼纸上的名字:萧潇风。
神捕萧潇风。
“……”她起身,将手中的纸条塞回男人的手里,转身就走。
“价格可以再商量。”男人脱口。
“……”上官流星转身,寒冰似的目光回望了他一眼,全身上下突然溢出一股美玉般的辉光,让人有一种眩目的错感。
“你在找我杀人之前,没调查过我这个人吗?”她终于还是开口。
“……”男人愕然。
“我有三不杀,”冰冷的语句从她的齿间一字一句地飘了出来:“英雄豪杰不杀,正人君子不杀,无辜妇孺不杀。”说完这三字,她再也不留恋,左手入怀,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随手一扬,就扔到了柜台上。
“那么,如果是勿相忘。”男人不死心,再一次叫住她。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一缓,“你、你说什么?”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给你勿相忘曲谱。”
女杀手转身,冰冷的目光盯住他,“如果你骗了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她直直地走出屋外,抬手掀开轿帘。
第二章金口玉言
长安,如意楼。
在如意楼二楼的西座,常年累月都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在他的身后,常年累月的挂着一个招牌——金口玉言。
他就是江湖上人称的百晓生。
他其实是有名字的,但日子久了,人们都把他的名字给忘了。
所以,金先生三字,就成了他现在的名字。
清晨的风很冷,却也相当的怡人。金先生坐在桌旁,拿起桌上的酒就喝。
他喝酒,从来都不用什么下酒菜。
就这样一口一口的,慢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