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溜与张淸伦在面店门口不告而别,两人分别朝着青石街道两个方向,一个向着沉落的太阳,一个向着初升的月亮。
倔强而坚毅,两个人都不打算回头。傍晚打尖住店,全桑落镇有五六家旅店,没想到两人又碰到了一起。
张淸伦坐在旅店一楼木桌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小子目溜打门口进来,啪一下坐在面前的桌子旁。
“哼!”张淸伦用鼻孔朝着目溜,头抬的老高。
“啊!”目溜也认出这是白天的道士,两人都憋着气不说话,直到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进来。
“一边去一边去!”旅店老板拿出市井无赖的泼辣气势,拧着手巾要把乞丐赶出去。
“各位大爷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赏口饭吃吧!”乞丐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浑浊的灰眼珠里似有泪光。
目溜看不下去,然而有人却比他早站起来一步。
“老板,好商量嘛!”站起来的人一副书生气,面皮白净,眉毛浓黑,他笑着拦住老板的动手动脚。
“大家都不容易,赏他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在春天就是了。”
大善人拂下老板的怒气,老板一甩袖子回到了算盘旁。
善人要了碗饭,递给门口的老乞丐,老乞丐连连道谢,蹒跚走了出去。
乞丐走后,一群带着面纱的身材窈窕的紫衣女侠走了进来。
门口的绿苔积了异常的高,但花却变的蔫蔫的。
目溜不由得兴奋起来,他以为是哪里要召开武林大会,双手顿顿似要摩拳擦掌。
“不许动!”一声轻声阻住目溜站起身子。
张淸伦压低头,轻声对目溜喊道。“小子,叫你站住!”
目溜强压怒火,他十分想要去问女侠关于修炼的事情。
“干什么!”
目溜一阵不耐烦,“你这道士,我在面店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恩人的吗!”
张淸伦翻了个大白眼,他不知道眼前的小子竟是如此无知。
“她们是女巫,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长年住在山上,目溜对山下毫无耳闻,并不知道人间还有巫女。
此刻被道士喝住,目溜是愣了一愣,但转瞬恢复了不耐烦的神色,他实在是太讨厌这个人模人样的道士了。
“巫女又怎么了!”
“小爷我打鞋底山来,从小跟我师傅学习法术,天打雷地裂缝,全靠我师傅一句话!我怕谁!”
目溜颇为自豪,声音越来越大。
紫衣巫女一行已经注意到这桌,看起来像领头的人正朝这桌走来。
张淸伦感觉不妙,抽身飞快撤到另一个桌子上,他是孤身的道士,自以为一身正气,与邪恶的巫女自当是死敌。
然而孤身道士是不足以与数个巫女抗衡的。
张淸伦暗暗紧张,脑海里飞快飘过大师傅教导的点滴,手里演示着,等着一会打起来。
巫女头头却并没有瞧得上这小道士,她转着晶莹的黄色眼珠,在目溜身旁停住:“噢?小兄弟,很是厉害啊!敢问小兄弟师傅何人?”
目溜呆住。
牛皮吹这么大,师傅那个老头子除了会用山羊胡子编辫子,教小金鱼说话,并不能管天管地,连点石成金都是自己从书里看的。
“在下师傅……”汗珠顺着脸颊滴下,“张…张朱皮!在下乃来自西北鞋底山!”
他大声吼出来。
众人轰然大笑,巫女声音更是笑的尖细。
“鞋底山?哈哈!小女子从来不知道什么鞋底山,只道长白山在燕昭西北方,山上住了一群臭道士,装着清高,整天想着修仙,几百年来却连一个一个仙人都见不着!”
黄琉璃般的眼珠瞅着缩起来的张淸伦,一颦一笑透露着得意。
你们……
你们,等我从仙人寨回来,我要一并铲除你们这群淫邪的巫女!
张淸伦目露凶光,可怯弱不敢上前,只得头越来越低,装作毫不知情。
目溜看见张淸伦的怯儒样,心里切了一下。
大善人却站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善人笑着打着圆场,对着巫女声音爽朗:“各位女侠,初来桑落镇,小镇没有什么能上的了台的东西,唯有这世间名酒落桑酒,各位女侠姑且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