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突然有一股暖风在流动，胡心蕊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里竟然有空调，但是很隐秘，类似于酒店里的那种送风口。

很暖和。

胡心蕊靠着王万青，听着王万青女士唠叨自己养了个不省心的闺女，边听边默默的笑，先是抿着嘴笑，到后面似乎是忍不住便咧开了嘴，笑得很灿烂。

王万青说到一半发现没响声不禁撇头一看，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笑什么呢。”

胡心蕊摇摇头，“没什么。”

王万青叹了口气，说：“你呢，是一点不着急，我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大本事，家里也不用你赚钱，你现在就好好给我找个老实靠谱的，每天乖乖上班，我就放了一百二十个心了。”说完她抬头看了眼挂钟，问说：“这医生检查估计还得有一会儿，你又没吃饭，这呆呆呆要等到多晚呐，你和白医生说一声，我们先回去，钥匙给他搁桌上……”

“我没他号。”胡心蕊打断说，“再等会儿呗，反正现在也没事，诶诶，没事，我不饿，再说人是好意让我们到这暖和地方来等”，胡心蕊拉住要起身的王万青，“再说，我还要问仔细胡青的病情呢。”

“明天问不一样吗”王万青惦记着胡心蕊饿着肚子，看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火都上来了，“你这个胃还能给你折腾吗，你看你以前喝酒喝的！年轻人的资本全给你喝没了！”

胡心蕊笑着拉下王万青指挥四方的手，说：“没事儿，等会回去喝碗粥就好了，我现在真不饿，中午在单位吃多了，再说，白医生应该快回来了，就等一下嘛，我俩聊聊天？”

王万青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喝了口热水。

其实等了也不过一刻钟，白璟就回来了。

胡妈妈问了下白医生胡青的情况，问来问去，最后她和胡心蕊算是明白了，胡青这次好不好就看他醒来还能不能正常算数了。

“那什么时候醒呢？”胡心蕊问。

白璟可能是觉得在经过自己一番极具医学专业素养的解释之后出现的这个问题太没有营养，所以他的回答很简单。

他说：“至于什么时候醒，主要看我的手艺，其次看他的求生欲望。”

胡心蕊睁大眼，难以置信，“……什么意思，你说胡青？你说胡青……”

白璟没有解释这个问题，趁着王万青和胡心蕊说话的岔口换下了白大褂，脱下衣服的时候似乎有一阵风吹进来摇动了胡心蕊的裙摆，顺便吹迷了他的眼睛，他顺着风向看到了胡心蕊被风吹动的那片结块的污渍，灰紫色又掺着点颗粒状的东西，怪异又恶心。

胡心蕊这身连衣裙很宽松，宽松到白璟看不到女性该有的曲线，他想起不久之前那个海边的胡心蕊，黄昏光线里的胡心蕊沉默的只有曲线在说话。

胡心蕊突然停下了和自己妈的讨论，看着地面不说话，王万青女士叹了口气，偏头又和白璟聊了几句然后准备回去，白璟点点头，取下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大衣，说：“我送你们。”

王万青看白医生那一副相当认真的样子也只当他是说的客气话，笑着婉拒了，白璟也不坚持，和她们在电梯口就分开了。

医院门口灯火通明，胡心蕊站在出租车等候区抬头看，看不到被遮挡在云雾之后的门诊大楼，这家医院，即使是在没有太阳光的时候都是那么耀眼，她几乎能想到百里之外大概都能看到这里。

胡心蕊拦了好几辆车一听她们去江西都拒载了，胡心蕊无法，只得寻求她二伯帮忙，好歹二伯大人身份地位的象征代表中还有一辆宝马，尽管是二手的。

胡心蕊打个电话，自己没说两句就没话说了，她二伯的声音很大，大到王万青女士接过了她的手机。

二伯说，我车快没油了，怕送你们到西桥就得找人拖车了。

二伯接着说，打的吧，心蕊你啊别给我省那些车费，安全要紧。

二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气势汹汹，教育的口吻很是令人闻声而泣，王万青女士冷哼一声，口气凉凉的说：“不劳胡书记费这个心了，我们等会走回去……”接着说：“……好好看着胡青，你们两夫妻别半道又去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打牌然后累死我们心蕊……”

胡心蕊看了王万青女士一眼，咳了一声。

“……行了，没事挂了，明天我们再过来。”

胡心蕊接过自己的手机，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冷的乱跺脚，眯着眼以防冷风吹进眼里，她看着远处往这边来的车，回头说：“妈，这太晚了都没人肯跑江西，太远了赚不到什么钱，我还是再问问二伯吧，大不了……”

王万青突然一个健步过来越过胡心蕊探出头眯着眼看了几眼，声音有些不确定，“我怎么觉着那车里的人有些像白医生……”

胡心蕊眨了眨眼，偏过头，看着那边慢慢开过来最后停在她们面前的，不禁微张了嘴，然后看着驾驶座上的人，脸色被风吹的有些发青。

王万青倒是淡定的很，她笑着和开车的人打了个招呼便问：

“白医生怎么开到出租车候车道来了”

白医生表情很当然：“我来送你们……”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我们家太远了，跑一趟……”

白医生早早按开了车门的锁，语气温和：“不如，阿姨先上车吧，车里暖和。”

冷风吹的胡心蕊头发乱飞，浑身发冷，王万青正要回应就被一道车光闪的闭了眼，胡心蕊往车屁股后看，这么一会儿后面竟跟上来了好几辆车等着，喇叭声此起彼伏，她忙冲着那后面的车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拉开车门带着王万青女士就上了车。

车里的暖气很足，方才等车那会儿的寒气不一会儿就散了，胡心蕊的手热胀热胀的还有些发汗，她搓了搓手，抬头就看到了后视镜里的白璟，外面的路灯一闪而过又接一盏，光影交错间这人的面貌似乎都有些不同，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眼。

胡心蕊撇过眼，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出自己的脸，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另一双眼，不是深海，不是高空，不是远山，是太阳。

是隐于云后的太阳。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大概是你走到没有光的地方，担心多走一步就会碰倒玻璃杯的时候看到他，前方自有一道光亮的路任你潇洒。他从不过分耀眼，也不自我膨胀，默默的给你照亮，不给予你负担。

胡心蕊把手肘撑在车窗边，嘴角有笑，后视镜里一双眼看了过来又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