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吗?”随着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冥王冷然的目光从忘川河奔流不息的清冽河水上移开,他淡淡的抬眸,对上那双绝美的眸子。
墨黑的瞳仁,眼角微微上扬着,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妩媚和冷清。
冥王轻轻摇了摇头,对面那人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不……不应该说是人类,他极美,人世间的任何词汇用来描绘他都是贫瘠的——长发如墨,用一根红绸随意的束起,不见一丝的脂粉气,却有着别样的风情,肤色很白,但不是冥王那般失血似的苍白,他的皮肤下透着胭脂般的淡红,仿佛浅酌之后,五官绝艳毫无瑕疵。
这种美和狐卿截然不同,狐卿在人世间时的美是安静脆弱,令人感到哀伤,再不然便是满眼明亮嘲讽的笑意,肆虐狂傲。而他的美,妩媚到惊心动魄,仿佛晨光般不可逼视。
——奈何桥上的孟婆是个绝色的……唔,男人。
看成是个女人也没有丝毫违和感吧。冥王心忖到,看着对面的孟婆立在桥头微笑着送出一碗碗孟婆汤,骨瓷碗中的水澄澈见底,他身着一席枫红色的长衫,远远看上去仿佛飞扬的衣裙,晕染着河岸两旁盛放的曼珠沙华般。清爽的凉风吹过,裙裾飞扬,美极,艳极。
冥王看着孟婆把散开的一缕长发埋到耳际稍作歇息,忍不住开口问:“长裙?”(话还真是少的可以)孟婆长眉微微一挑,眼波斜斜地飞过来,笑答:“长衫。”他顿了顿:“不过看成长裙也无所谓……‘孟婆是个绝美的女人‘这谣言是谁散播出去的,嗯?”
冥王默默地不说话了,只是沉默,一如既往的。
孟婆看着他俊美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冰冷样子,眸中划过不易察觉的一丝悲伤,刻骨,却深深藏在了眼底。
但他最终只是看了看冥王的衣着,白皙的手指又轻轻扯了扯自己的红色长衫,调侃道这两种颜色倒是相配,冥王闻言,只是俊眉一挑,他没有回答孟婆的话,却无声地看着不远处正痴痴盯着孟婆的一魂魄,瞳孔的温度愈发低了,仿佛有酷寒的风席卷而过。
该鬼刚来冥界不久,哪里经历过这种可怕的目光,他顿感自己的三魂六魄都有些不自在,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随时会碎掉,他不禁狠狠打了个哆嗦。
冥王身着纯黑的披风,领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纹,鸦黑的头发整齐的向后梳好,别着一枚冰玉似的清透发冠,披风下的衣衫素白干净。他身上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简洁的像是墨笔在洁白宣纸上勾勒出来的水墨人物。
孟婆眼光一转,顺着冥王的目光看过去,安慰的给了那鬼魂一个浅笑,消融了冥王的冷彻,晕染开的暖意倾泻而下,所有的生灵都为之一醉,但是……孟婆身边的冥王殿下——
冥王的目光也慢慢凝住,但是那冰冷仿佛深入骨髓,冰封三尺,什么也穿不透。
各路鬼神闻风丧胆。
“最近痴情的魂魄也是少了啊……”孟婆低低叹了一句,绝美的面容上依旧残留着浅淡的笑意。冥王闻言,神情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声音清冷的问到:“忘却今生,了却前世,有何不好?”孟婆看着刚才那(饱受冥王眼神恐吓)的鬼魂消失的无影无踪,目光在奈何桥上来来往往的魂魄中转了一个来回,笑容突然带了丝深意。
“你不懂。”他轻声说。
冥王依旧面沉如水,瞳眸漆黑,眼瞳寒冷,俊逸非凡的面庞上毫无表情,淡漠到了极致。
“以前你是懂的……”孟婆极低极轻的一句话仿佛一声低婉的叹息,淡淡的呵出来,随即便消散在了风中。他轻轻捧着骨瓷碗,眼眸低垂,任谁也看不清他心中泛起的波澜。
苍穹空寂,云朵仓促,红衫与黑衣相对无言而立,奈何桥上倏然寂静下来,天地重归荒芜。
——他们初见那日,天色明朗,一如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