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寒趁梅若芳不注意已经从窗口溜了出去,这个房子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所以她很轻松的逃过了阿康和玉器协会的人的眼睛。一路上把刚刚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萧哥没有选择帮助父亲的原因是什么?杜正一为什么要得到凤珏?那究竟是一块什么样的玉?杜正一又为什么会杀死她的父亲?这么多疑问,她不确定王叔所述的是不是都是事实,而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给她,那就是华丰,但是他老奸巨猾,不能问。事实可能会让她觉着恐惧,即使面对阿康的枪口时都没有过的恐惧。她知道自己要去一个地方,因为那个地方也许有她想要的答案。
不多时阿康派人上来敲门,梅若芳没应,那个粗暴的男人当然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昂贵的木门竟然让他手下愣给撞开了,梅若芳泰然的躺在床上吸着烟。
“暮雨寒呢?”阿康没好气的问。此时玉器协会的人也跟了上来,一群人挤在卧室里。
梅若芳淡然的扬扬头,望向窗户,白色纱帘被秋风吹得上下翻飞。此时梅若芳的两个助手也跟了上来,穿过人群站在梅若芳跟前。
阿康拔出枪指向梅若芳,“你不是说你会看着她嘛,这样你怎么向二爷交代!”他目露凶光,恶狠狠的问。
梅若芳的两个助手也拔出枪对准了阿康,才使得阿康不敢轻举妄动。
梅若芳从容的从床上站起来,从两个助手中间走过,走到阿康面前,“年轻人,别这么浮躁。”然后温柔的按下阿康陀枪的那只手,轻声说“你可知道是谁让我来的?”
阿康愣了一下。
“不管是谁,先告诉我暮雨寒在哪儿?”王叔问。
“又不是你要做玉器协会的主席,不过是帮别人找凤珏,你那么尽心干嘛?”梅若芳阴阳怪气的问道。其实她心里是一团乱的,既不知道暮雨寒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何时能回来,更不知道是不是能对付得了这一群“妖魔”
“别废话,赶紧说暮雨寒在哪儿?”阿康回过神儿来,他不相信雨寒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
梅若芳走近阿康,几乎是脸对脸的距离,她用手轻轻托起阿康的头,“没经过你顶头上司,私自来到这里,你可知道后果是什么?”她发狠的威胁着阿康,那张脸也因此艳丽的有些恐怖了起来。
阿康轻颤了一下,“是腾斌让你来抓我的?”
梅若芳没说话。
“哈哈哈哈,”阿康一阵冷笑,“他自己都快混到头了,还有闲工夫管我!”
这倒让梅若芳有些吃惊,莫非滕斌出了什么不测,回过头来想想,滕斌为什么要让她来保护雨寒,难道只为他喜欢她,不对好像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到,算了,可是事已至此,只能随机应付“不管怎么说,他总是华二爷的乘龙快婿!”话锋一转道:“你在跟我废话,暮雨寒就跑的更远了,你就更追不上了!”这或许是让他们离开最好的办法,但是雨寒的安全就不保了,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道“雨寒,自求多福吧!梅姐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阿康这几次亏吃下来也学聪明了不少,派了两个人去追,其它人就地搜索。玉器协的王老头则更为精明,派了两个人看着阿康他们找,自己带人出去追,如果阿康找到了雨寒他一定不会让他有好结果,但如果出去追,那需要大面积的撒网了,因为没人知道雨寒的去向。
阿康这一班人几乎把整栋别墅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找到暮雨寒,气急败坏的他不得不迁怒于梅若芳,“说,暮雨寒究竟在哪儿?”
“我不知道。”梅若芳坐在一楼的客厅里,悠然的喝着咖啡,她的两个手下还在身边保护着。
“她可是你的情敌,你怎么可能就跟她成了一伙儿的?”阿康不可思议的问。
梅若芳轻蔑的瞪了阿康一眼,“谁说我跟她是一伙儿的,你能力不行,怨不得任何人,华二爷把你支到这儿来,大概也是懒得看见你吧,省的你老给他老人家捅娄子。”
阿康的忍耐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最受不得的就是得不到华二爷器重,攥拳的双手青筋暴起,那一脸横肉也因为怒气在脸上一跳一跳的,猛然拔出枪朝着梅若芳打来,好在她的两个手下反应极快,上前把阿康的手向上一挡,子弹打在了客厅的吊灯上,哗啦一声,所有在搜索的人都停了下来涌向客厅,一群人扭打起来。梅若芳的两个助手终是敌不过这些人的,只得护着她到院子里。起初大家只想从梅若芳口里知道暮雨寒的下落,到后来大家基本上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就不知道为何要打,只是朝着梅若芳和两个手下一通乱砍,就在一个无名小卒的刀刚要砍到梅若芳的时候,一个冷面男人抛出一个石子,正好弹在那人的手上,小卒的手被震得生疼,刀顺势掉在地上,梅若芳见自己得救,换回身,看见了杜正一那张依旧冷山一样的脸,毫无表情,看不出悲喜。梅若芳脚下一软,没有站住,老大上前抱住她,她也就顺势倒在杜正一怀里,含泪埋怨道:“我以为我死了你都不会出现。”
“不会。”老大冷冷的说,“雨寒在哪里?”
“原来你不是为了救我,只是为了找她。”失望的将头埋进老大怀里,轻声说“我不知道。”之后就昏了过去,毕竟她不像雨寒那般面对枪口还能泰然自若,刚刚如果不是她的助手,可能此时她都看不见杜正一赶来了,极度的惊慌之余能靠在像杜正一这样坚实的臂弯里,她怎么舍得醒来。
一群乌合之众,看到老大带来的几十人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都不由得吓得呆住了,最终不得不缴械投降。
老大把昏倒的梅若芳抱起来,对手下说:“让他们走吧,别为难他们。”然后走向了卧室。
这倒让这些人感到奇怪,尤其是阿康,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见过杜正一,从来不知道他竟是这般威严,像是一个君王,可以统治全天下,而他那种神秘莫测的冷峻更让人心生敬畏。他不由得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怎么可以崇拜华二爷以外的人。
老大把梅若芳放到床上,对手下人吩咐道:“照顾好她。”,接着又看看自己的手下,冷冷的问,“我们的人都召集齐了么?”
“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命!”
“很好。”杜正一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冰冷,不喜不悲。然后独自走到客厅,看见了正在收拾的艾姨。
艾姨也停下手中的活,惊讶而恭敬的称呼了一声杜先生,接着迫不及待的问道“小姐她。。。。。。”
“会回来的,等着就好了!”他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只是期待着,这种语气又让人觉得这期待并非遥遥无期。
初秋的雨丝细密的如绒毛一般柔软,甚至还带着夏天的温度,一排排墓碑整齐的分布在半山腰的深凹里,这里永远是极致静谧,死神的圣境,无人敢慢怠。
悠远绵长的玉箫声,一首《安魂曲》声声入耳,依旧如甘泉般清洌至澄,依旧是那般曲高和寡,在这寂静的深凹里更加的悦耳动听。雨寒听得出着乐曲的出处,只是在心中感叹着他们到来速度之快。寻声而至,“六哥!”雨寒轻轻唤了一声。
箫声止,老六转过身,泪眼婆娑的望着雨寒,收了箫,扬起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这动作轻缓的美到极致,竟然让雨寒都不经意的动容了,尤其是那宽大的白色运动服衬托着老六的瘦弱的身躯,那张略显苍白又倾国倾城的面容,错愕间竟仿似误入了天使的圣境。
“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他得意的微微翘起嘴角,却不是往昔的顽劣,而是数不尽的温柔,这人世间恐怕再无男子细腻如他,就算是女子也绝不会有他的美艳。
这样的见面不由得让雨寒有些紧张,突然发现在他面前自己是那般任性妄为,那些说不出的悲伤竟然一下子都涌上心头,想要倾泻而出。
“跟我回去吧!”温润的声音,仿似鹅毛般轻抚着雨寒的心。
雨寒轻轻叹了口气,怅然道:“回不去了!”回去如何面对他,那醉心的痛压在胸口,久久无法呼吸。她转过身,望着父母亲的坟墓,从什么时候起背负了这么多?还有多少事是自己还不知道,作为暮秋明的女儿,是不是还要继续被人追寻。
老六一眼就看出了雨寒的心事,无法面对情人瞬间变仇人,不面对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命运对于他们的纠缠远不是不见面就可以解决的,“你必须跟我回去,这是师傅的命令。”虽然是命令,却仍是无限温柔。
“我做不到。”雨寒捂着胸口蹲在父母的墓碑前。
老六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样的天气让他的胸口也跟着隐隐作痛,“你是不是以为是他杀了你爸爸。”
雨寒惊愕的望向老六,好像在说,难道不是嘛?
“是,不过,不是他愿意的。”老六弯下腰颤巍巍的把雨寒扶起来,“你看看旁边。”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八年前那一场厮杀,两行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老四、老八、天枢的墓一次排在雨寒父母的左边,右边的墓等级显然不一样,其他都是红漆的碑文,只有这个是金漆,“爱妻塞米斯斐·伊水之墓。”
雨寒又一次惊奇的望着老六,这姓氏,这名字都好奇怪,“这。。。。。。”竟然是照片上那个女人,和雨寒长得好像。
“老大的未婚妻。”老六别过头,不再看那些墓志铭,因为每一个题词都是他拟的,想来会心痛。“雨寒,你对他了解的太少了。”他闭目仰头,细密的雨丝打在那张漂亮而苍白的脸上,是一种无言的悲伤。他们从不提起曾经,除了是老大的命令外,更重要的是不想想起。
“所以我果然还是代替品。”雨寒轻声的念给自己听的话,竟然被老六听到了。
“不是,在老大心里她只是一个青梅竹马的妹妹,从未有过悸动的爱情。从前的老大也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他一个人背负了太多。”老六晶莹的泪滴在雨寒的手上。雨寒忍不住为他擦掉,因为在老六那张美丽的脸上悲情总是那么生动。“雨寒,跟我回去吧。”
雨寒低头不语,在她心里即使老大不是有意要伤害她的父亲,也仍然不可原谅不可宽恕,因为她现在已经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