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程玖正站在他的车前，在差点儿被撞死的惊慌之余长舒了一口气，给老六让开了路。

老六按了一下胸口，又发动了车，开到雨寒家门口。

说也奇怪，那辆跟在他们后面的车，看到程玖便掉头回去了。

老六停了车，靠在椅背上，急促的呼吸，汗水已经浸透了整件运动衫，雨寒看着汗流浃背的老六，美丽的脸痛苦到了扭曲。

“下车！”老六冲雨寒吼道，他从来都是温柔细腻的如女人，从未如此，雨寒颤抖的打开车门，往院子里面走，一面走一面回头看着车里。

看到老大出来迎上了雨寒，他浅浅的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小院两侧站着老大带来的人，都是一水笔挺的黑色西装，半米排开，站了两排，中间留出了三米宽的路，大概二十多人像是活人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老大站在中间，尽敛了王者的霸气，看到雨寒迎了上去，紧紧的抱住她，这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甚是欣慰，安全回来就好，心里说不出的喜悦，脸上仍旧是那般傲然的冰冷，不露悲喜。

雨寒用力挣脱了老大的拥抱，她无法面对面前这个分不清是情人还是仇人的男人，而后紧张的望向车里，为什么六哥没有下车？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怕到让她的灵魂都跟着紧张了。

老大看到雨寒恐惧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老六呢？”

雨寒被问的抖了一下，像是过电一般，脑子瞬间停滞了半秒，才颤抖的说“在。。。。。。在车里。”

老大如闪电一样快步走到车门处，他看着闭着眼睛倚在门边的老六，心里也是一阵恐惧，他好像已经预知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心口一阵扭绞的疼痛，颤巍巍的打开车门，老六的头无力的从门框上滑下来，老大立刻接住将他搂在怀里，眼泪瞬间如柱的落下，“老六！”他轻轻的唤了一声，见老六没有反应，老大把他抱下了车，手心里一股黏糊糊的液体，整个椅背上全是血，一直流到坐垫，流到脚垫。老大的心沉了下去，头也沉了下去，他抱着老六挪动了两步，才缓缓的移进院子，走到雨寒面前，再也走不动了，脚下像踩了棉花一般，或者更像是云，跌下的时候只能剩下一片血肉模糊，老大“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搂紧老六无声的哭了。

雨寒看到老大抱着老六一路走来，像抱着一只漏了的橡木桶，腥红如酒汁的液体顺着老大的手臂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溅起血花，和着雨水映出透天的红色，然后她看见那白色的运动服背后绽开的像红莲一般的血迹，她一下跪倒在老六身边，呼喊：“六哥，六哥!”她哭不出来，眼眶被挤得生疼，心被一条细线悬在嗓子眼儿，窒息的疼痛。

老六究竟是忍着怎样的疼痛一路把雨寒带回来的，又是什么样的信仰让一个临死之人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一直坚持着将暮雨寒送进杜正一的怀里，一直娇弱如女子的他竟有着这般惊天的毅力，这一切究竟是一场恩赐，还是一场注定的失去。

老六好像听见了雨寒的心声一般，安慰的缓缓睁开眼睛，曾经那么迷人，而今却闪动着死神的微茫。他咳了一口血，浅笑着望着杜正一，娇弱柔美的笑容荡漾在俊美无比的脸上，“老大。。。。。。“

杜正一望着他，急躁的说，“就知道你是跟我开完笑的，我带你去医院。”他虽然这样说，但是脸上全无笑意，甚至雨寒从未见过如此急躁的老大，他一直都是那般冷峻，一直都是那般不动声色，可是现在他那张冷山一样脸上分明写满了恐惧，好像被死神临刑时的惶恐。

“来不及了。。。。。。就算能治得好枪伤，也治不好心疾的。。。。。。老六还有几句话要说。。。。。。”老六费力的挤出这几句话，然后用力的喘着气，好像在和死神做最后的斗争。

老大任凭眼泪在脸上流淌，“不会的，我答应过带你们回去。”

老六颤巍巍的举起手帮他擦掉，而后笑靥如花的望向雨寒，他已经无力再将手举起来了。

老大看看雨寒，雨寒一直盯着那朵绽放在雨里的“嗜血红莲”，久久未缓过神来。老大猛地抓住雨寒的手，雨寒这才警醒的看着老六那张凄艳，绝美的脸。

“好好在一起。。。。。。”老六虚弱的声音已经很低，低到听不清了。

这句话却重重的砸在雨寒的心上，像一道心锁，重重的将心门锁上，而里面锁下了所有对杜正一的思念，它们像蛊虫一样会永远啃噬着雨寒的心，而这颗被诅咒的心好像永远都不会死去了。

她抬眼看了看老大，杜正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她一个交汇的眼神，而是黯然垂着头轻“嗯”了一声。

“老大。。。。。。这么多年。。。。。。老六的心思。。。。。。你是懂得的。。。。。。”老六深深的用力吸了口气，那似乎是最后的力气。

“嗯。”你们那些心思杜正一都懂得，可是杜正一能力有限，真的没能帮你们把愿望实现，却拖你们一路走上黄泉，没有照顾好你，要我对天枢如何交代。一直以来只有你懂得杜正一的心思，所以你不能死，他满心期许的看着老六，但是老六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只还了他满心绝望。

老六又看了看雨寒，老大你已经找到了可以填补你内心空洞的人了，不再需要老六了，然后凄然的笑了笑，“这么多年了。。。。。。终于。。。。。。终于可以去见他了。。。。。。”头深深的埋在了老大的胸口，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那美丽的睫毛上还闪着泪光，漂亮的脸上溢满了幸福，玉箫从他身上滑下来，碎成两段。

老大紧紧的抱着老六，脸埋在老六血淋淋的背上，泪水如柱，咽泣无声，直到老六的身体慢慢变冷，变僵了，老大才发出了一声像野兽一样的嘶吼，“啊。。。。。。”他无法宣泄的绝望，久久无法平复内心的伤痛，仿似大地都为这一场悲伤颤抖了。

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活人甬都只是默默的落泪，却仍然一动不动的立在雨里。

呈玖听到动静不对跑到了院子里，刚好看到这碎心的一幕。

雨寒心里也痛到了极点，但他看到那般凄绝的老大，心伤更胜，她不知道如何安慰，本想给他一个拥抱，或者她更需要杜正一的体温来安慰这场离别，但是雨寒的手刚碰到老大的肩，就被老大用力的挡开了，冷冷的道：“别碰我。”仿似在说“你这个害死老六的恶魔。”他是已经伤心过头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狮子，无论谁碰他，他都会毫无顾忌的把他们咬伤，无问善恶。

雨线越来越细密了起来，老大抱起老六，摇晃着走到车前。

“老大，你去哪里？”呈玖关心的问。

“不用你管。”老大冷冷的回了一句，小心翼翼的将老六的尸体放好，开车扬长而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些人俑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雕塑一般的身姿，仿似在目送着灵魂的消亡。

雨寒被老大那一档，一下坐在地上，她好像听见了自己心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好像有什么重物再来回的揉捻，最终细碎的如粉末一般，微风吹过，便如尘沙，弥散在这冗繁的世界里。如果不是她的任性老六就不会死，她无法忘记老大说“别碰我”时那冰冷仇视的眼光，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淹没在了那天幕般深邃的眼睛里，冷若寒潭，她捂着胸口坐在雨地上。

呈玖跑过去小心的安慰道：“老大他不是。。。。。。”

话没说完雨寒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雨水里。

“雨寒，雨寒！”呈玖紧张的叫喊着，可是雨寒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任他怎样的摇晃雨寒没有半点知觉。呈玖心里一沉，“不好。”急忙把雨寒抱进屋里。

两个小时过去了，老大仍然没有回来，窗外雨越下越大，原本只是细密的雨线，现在窗口已经像挂起了雨帘，水晶珠一般的雨帘砸在露台的围栏上，“哗哗”的响着，呈玖开始变得焦虑，他本就是一个急性子，此时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时而捶手，时而挠头，打给老大电话里总是传来机器语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没办法只能打电话把老三和老五、老七都召唤来了，但他唯独没有打给萧哥。就在程玖打电话的空挡，梅若芳醒了，并且听到了程玖在电话里的描述，跑到客厅，望着程玖，仿似在确认这件事的真伪。

程玖放下电话，转身看见梅若芳有些吃惊，然后又摊开手掌，说“你都听到了，雨寒在楼上昏迷不醒，老大不知去向。”

梅若芳没说什么，确切的说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老六的死太意外了，她知道这个打击对于杜正一来说太残酷，可是她像此时的程玖一样无能力为，只得默默的走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