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斌找到雨寒的时候,雨寒正坐在天桥的角落里,散落了一地的啤酒罐,古人讲“何以解忧思,唯有杜康。”原来凡是遇到不顺的人都还是先想到借酒消愁,就算是那么淡然,温雅的雨寒也不例外。
滕斌实在看不了落魄如此的雨寒,让他心疼的恨不能抽自己,怨自己没能照顾好她,所以也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恶火,一把夺下雨寒递到嘴边的啤酒罐,“我送你回去!”本想把烂醉如泥的雨寒拉起来,却没想被雨寒一下拉的倒在地上,酒罐再一次回到雨寒手里。
“回哪里啊?”雨寒拿着酒罐,得意的在滕斌面前晃了晃。
“御凤别庄。”滕斌想抢下雨寒手中的酒,这样喝下去他担心雨寒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雨寒又一次躲过了滕斌的抢夺,醉笑着望着他,说着醉话,“回不去了,哈哈哈哈。”然后一口将罐子里的酒喝光,将酒瓶扔到一边,垂着头,低低的说了一声“回不去了。”
“那我送你回蓝爵公馆,回萧哥那里好不好?”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萧哥在雨寒身边,对她都是最好的安慰,但是这一次他想错了。他本想扶雨寒起来的,但不知道雨寒是醉的太厉害,还是故意的,就是掺不起来。
雨寒摇摇头,一脸醉意里全是悲伤,低声说“都回不去了,回不去啦!”
滕斌自知如果能回去雨寒也不会来找他,想必是伤心至极之事,否则以雨寒的性格断然不会这样伤害自己,他搂过雨寒,撩起她前额的头发,才发现她浑身都是冷的,她在抖,那种呜咽之声很低。如果不是因为离的很近,滕斌是感觉不到的,他突然萌生了悲哀和怜惜,轻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杀了我爸爸,他杀了我爸爸啊!”雨寒哭喊着,依在滕斌怀里。
“谁?”滕斌大惊失色,虽然八年前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是雨寒这般伤心和怨毒,像极了羽蒂,让滕斌感到惊恐至极,他甚至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但是他不敢承认。
雨寒不语,只是又拿了一罐啤酒灌进嘴里,她只是希望着冰凉的液体能让心口里那一团重物散开,这样她会觉得还能呼吸,否则那重物压得她已近昏厥了。
滕斌扶起雨寒,面对面,郑重的问,“告诉我他是谁?”他突然想起了那张DNA的鉴定结果,脊背泛上一股凉意。
雨寒仍自顾自喝酒,不理滕斌,她在逃避,她不想回答,更说不出口,那个她日夜思念,印在心里的人,此时却不得不反目成仇。
滕斌有些急了,“看着我,告诉我他是谁?”他只是希望雨寒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他一定会将那个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不管那个人是谁。
雨寒抬眼望向滕斌,她的眼睛一点儿也没有湿,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干涩的疼让眼眶通红,映红了一双水一样的眼睛,泛着一股妖邪之气,嘴角微翘,最后疯狂的笑了起来。
滕斌此时心里很慌乱,他不知道在怎么安慰面前这个人,只能默默的看着她肆意的笑,笑到没有力气而昏倒。他才把雨寒带到西海岸的一家酒店里,把她安顿好了,自己坐在海边的石崖上,吹着冷风,他睡不着,不断的想着那张DNA的化验单,出门前父亲的一番叮嘱,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想起来才甚是惶恐,——“万不得已,大义灭亲。”这句话就像诅咒一样萦绕在他心头。当然老五把DNA化验单交给他的时候也说了一句话,“我用生命保证,老大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真的不知道,那这一切都是无心之过,但如果他知道,这些事便成了蓄谋已久,他。。。。。。滕斌突然觉着胸口一阵生疼。难道怪自己太任性妄为,如果当时听从父亲和奶奶的忠告,是否还有今天的生死难决?
“你在想什么?”
这声音,一如往昔的温柔。他惊愕的转身望去,一袭清瘦的白影,慢慢走近了。想得太入神,没想已经过了几个小时,雨寒穿着酒店的睡衣,走到滕斌身边,一起坐在石崖上。初秋的海风还留恋着夏日的暖意,海天相连的地方已经渐白。
“运气好的话,这里应该可以看到日出吧?”雨寒的目光望向天边。
滕斌看着这样面容姣好而安详的雨寒,简直不敢相信昨晚发生的事是真的,不得不问一句,“昨晚你说的是真的嘛?”
“嗯,”雨寒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闭起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海风。然后缓缓睁开眼,轻声说,“太阳出来了。”
红光映着半边天幕,此时的雨寒并不想说话,只想看着太阳升起,红光洒满海面,无限的壮阔,出海的渔民已经进港,海鸟欢快的叫着,直到那只金乌完全脱出海平面,整个海面上一片金光,映照在雨寒脸上,微微泛着红晕,仍是那般温婉动人。
“雨寒。。。。。。”滕斌还是希望把昨晚没问清的话问明白。
“滕斌,我已经没事了,想通了也想明白了。”雨寒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滕斌,目光如海面一般迷茫。
“那个人是他嘛?”滕斌眉头紧锁,严肃的问,在朝阳下这个24岁的少年,竟也如此霸气四溢。
“杜正一。”雨寒淡然答道,转过头看了看滕斌惊慌的表情,然后又转了回去。
“怎么,可能?”其实滕斌本来已经猜到,但是雨寒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能承受,毕竟他不想与他为敌,从来都没有想过,“怎么可能是他?”
雨寒并没有想到滕斌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也不奇怪滕斌这样的反应,毕竟自己也曾怀疑过,所以淡淡道“萧哥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所以我想去一趟新市,把八年前的事情弄明白。”
“不能去。”滕斌清楚华二爷的人在新市定然会兴风作浪,而暮秋明的女儿和凤珏一直是玉器协会的目标,这时候去新市无疑是羊入虎口,太危险。
“为什么?”雨寒犹疑的看着,惊魂未定的滕斌。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没有为什么!”滕斌严肃的命令着雨寒。
雨寒却掩面笑了起来,只是这笑仍然盖不过眼帘里淡淡的忧伤,“你这话倒是有点儿像七哥说的。”她还记得杜正一生日那天,满屋红烛,老七也是用这样的语气阻止雨寒上楼的,世事无常,或许这是命中注定,注定了暮雨寒与你无缘吧,她又轻轻闭起眼睛,望向太阳,金光照在眼皮上,眼睛里全是红色,“我是一定要去的。”
“你不和萧哥打声招呼嘛?”滕斌仍然不相信雨寒可以放得下身边这一切,而独自踏上一条不归路。
雨寒微微笑了笑,一脸的讽刺,“昨晚他没有叫圣大跟踪我,就说明他已经彻底放弃我了。从此以后雨寒再也没有的依靠了。“
滕斌从未见过雨寒脸上如此寂寥的表情,“如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杜正一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可是不能兑现了,雨寒心里很清楚,除了自己坚强,谁都是依靠不了的,因为谁都没有义务照料她,毕竟是个孤儿,能够白白享受萧哥这么多年的照顾,已经让她觉得很愧疚了,她无奈的望着滕斌,笑容温婉,“索菲,比我更需要你,”接着站起身,望向太阳,“放心,我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朝阳拉长了她的影子,绽放在骄阳里的她,像极了万花丛中的牡丹,艳冠群芳,那不可一世的骄傲和倔强,竟成为她身上最耀眼的光芒,散发着女王般的光辉。“能,送我一程嘛?”雨寒问。
“嗯。”滕斌点点头,目光不舍离开如此娇艳的女王。这一走,又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也不知道再回来时马都是否依然是现在这样风雨飘摇,但是雨寒,你可知道现在的新市比马都更加危险,此去凶多吉少。滕斌此刻已经开始在盘算如何在暗地里照料雨寒,护她安好,就好像是他这一世毕尽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