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轻柔的拍拍雨寒的背,安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注定过不了平凡的生活吗,等萧戈回来,我会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你。”
雨寒点点头,既然答应了和他一起面对,就不再做它想,毕竟在雨寒看来,杜正一还是一个沉稳有余,智慧超群的人,即使他总是罩着冷峻和神秘的面纱,但是相信就是相信。
杜正一扬了扬头,示意雨寒看看车窗外,“他已经来了很久了,我们到别庄谈些事情,晚些过来接你。”
雨寒识趣的下车跟老三打了声招呼,便消失在御凤酒店的大门里。老三则坐进老大车里,相跟着去了御凤别庄,杜正一好像猜到了老三的来意一般,一进门就坐到了沙发上,点了支烟,已经准备听老三的怨气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老三没好气的问,也跟着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嗯。”老大闷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说会安排我回去,怎么回去?”老三觉着这样质问老大的语气有些不妥,缓缓情绪,怅然道:“差了1500年,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民族只是恰好出现在500年以前,因为落后和封闭,才对现在这个世界那么无知。”
老大只是自顾自吸着烟,安静的听着老三的叙述。但也正是他的这种漫不经心才更让老三气闷,“我认真的查过近五百年的历史,对我们只字未提,就算是我们再闭塞,航海业已经发达成这个样子的这个世界,怎么会没人到过我们那里,我也仔细的看过世界地图了,在星象吻合的同一片天底下却没有我们生存的那片陆地,就是这样,你如何安排我们回去?”但无论他多么愤然,老大仍然是他的君主,他也不得不放缓语气动之以情,“老大,这么多年,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惟命是从,对你万般敬仰和信任。可是这些天,我从未有过的忧虑。”自从那夜见到老大拳头撵在地上的碎玉上时,老三就一直忐忑不安,最近老大的种种表现又过于像是交代身后事,于老三而言,杜正一是他们最珍贵的信仰,怎么能不挂怀。
老大一颗烟终于熄灭了,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着邱泽的到来而僵住了。
先于邱泽进门的两个人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便躬身退了出去,尸体的一只右手焦黑的露在外面。老大的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用等邱泽开口,他也猜中了十之八九,站起身,闭目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颤声吩咐道:“赶快把老五找来!”虽然他猜中了,但还是不太相信,只有等老五鉴定完了才能确认。
老五一听便顾不得其他的,立时赶了过来。
邱泽说他们是追着萧戈的车一直到盘山公路,车速并不算快,但是却不知道为何车子一偏滚落了山崖,根据邱泽的描述就像是有意为之,但是老五却说萧戈的右臂刚受过伤,掌控不好方向也是有可能,只是死状太过恐怖,车子坠崖之后便燃烧了起来,他们是在车边上捡到这具已经烧的焦黑的尸体,从面部已经无法辨别出来是萧戈了。老五仔细翻看了一下右臂,尸体是车燃烧后从车窗里滚落出来的,只是全身大面积烧伤,早已是面目全非,但是筋骨并未完全烧到,而且从右臂刚刚接好的手筋来看,的确是自己的手笔,他对这具尸体的身份也就确认无疑了。
老三的心里更为紧张的看了看杜正一,担心他会受不了这个刺激,就在此时,老五接到了雨寒的短信,竟是让他去一下酒店。
老大的心里的确已是悲伤至极,但是多年来的沉稳冷静还是逼迫他强自稳住了情绪,示意老五过去,此刻他经不起雨寒也出事。
老五犹豫了一下,战战兢兢的问:“这。。。。。。要告诉她吗?”
老大心里清楚瞒是瞒不住的,挑眼看了邱泽一眼。
邱泽便拖着老五一起去了御凤酒店。
而此刻雨寒的办公室门外血泊一片,血是从停车场乘坐专用电梯直接进入到总裁办公室的,刚进门的时候雨寒还在看着酒店网络安全改进的计划书,当血腥味充满整个房间,飘进她的鼻子里时,她才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不再低头,她先是一惊,看着手足无措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圣三,接着又仔细看看倚着门边缓缓坐在地上的滕斌,血还顺着门柱往下流着,雨寒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仿佛躺在雨里的老六前来招魂,但是滕斌身边年轻美貌的那张脸才让她警醒过来。索菲那张脸虽然依旧挂着夕日的娇艳,但这身狼狈不堪的衣衫搀着汗水和血濡湿在身上时早已失了往日的光华。她心虚胆怯的偎在滕斌的身边,而此时的滕斌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雨寒闭起眼睛,深吸了一下这屋子里的腥气,缓缓睁开眼睛,锐利的眼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拿起手机,背对着他们,面朝着大海,冷冷的道:“从哪来的送回哪去!”
圣三知道这是给他下的命令,但是却不知道如何接,侧头,皱眉看着滕斌手中的青字珏,有些踌躇。
滕斌虽没有力气,但是他听得到雨寒说的话还是不免颤了一下。
索菲此时已经又是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在雨寒的身后,低低的哀求道“求求你,救救他,只要你愿意救他要我怎样都可以。”
雨寒的手机里飞快的敲着字,心头却是无限的悲凉,她不想听索菲的声音,毕竟那哀求声太过让人感动。
“雨寒,就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救救他好不好,求求你。”索菲已经泣不成声的伏在地上。
“情分?”雨寒不冷不热的重复了一遍,双唇微抿,一抹凉薄之意已悄然攀上了心头。“把我和呈玖关在船底的时候可想过我们之间的情分,把邱泽当做人质去跟杜正一交还画轴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之间的情分,和华丰的一众门徒在罗宅门口打断萧戈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之前的情分。在瑞威酒店谈判桌上给了我最爱的人一枪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之间的情分!不过,我还要感谢他呀,否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然那么爱他!”
索菲竟然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和雨寒生出了如此多的嫌隙。可她此时除了哀求还能做什么呢?所以她只能吞忍下来,“对不起,曾经都是我们的错,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们吧,好不好,雨寒,你再不救他,他真的会没命的!”说完,又扭过头担忧的望着滕斌。
但是雨寒的并没有就此适可而止的意思,转过身看着他们,继续冷笑道:“你们?哈哈,笑话,你是华丰的干女儿,你做的错事都有华丰给你扛着,但是他!”雨寒冰冷的目光好像要刺穿滕斌一样,冷傲已经凝结了周身的温度,“他原本有更好的选择,但他却选择了全身心的效忠于华丰。”雨寒再也不愿见那两个人,只是面朝着大海,仰起头,让泪水流回眼睛里,继续泄愤道:“在我恢复记忆,失去爱人失去哥哥的时候,我以为我还可以有一个朋友,可就在我知道真相之后,他带到新市的人杀了我最爱的师父,而我的父亲,虽错手死在杜正一的枪下,却是为了你的干爹华丰当了挡箭牌,这桩桩件件都在扼杀着我们从前的情分,让我怎么救你们!”
索菲并不知道8年前的恩恩怨怨,所以当雨寒清清楚楚的陈述给她之后,她不由瘫软在地,原来这一切如此不可挽回,虽然知道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情分,但是她还是希望雨寒是那个在夕阳里暖暖笑容又善解人意的心性。但是她不知道雨寒心里对滕斌的误解竟然像毒瘤一样长在那里,轻轻一碰就是死去活来的疼。索菲哀婉凄厉的抽泣,只是让雨寒更烦感而已。
雨寒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又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的大海,这个马都果然像这海面一样,从未平静,她实在不想再听到索菲的声音,忍着心里的疼,早已背对着他们泪流不止:“索菲,老实说,看到你们如此狼狈,我内心有些许的快感。”她虽坦白,但内心一直在谴责自己的凉薄,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来,“你们走吧,我是不会救他的!”
索菲听了这话很几乎不敢相信是出自雨寒的口,更像是神的旨意,而她为了滕斌是可以违逆神的旨意的,因为她已经被面前冷漠的暮雨寒逼到走投无路了,再也无法压抑她怒不可遏的疯狂,摇晃着站起身,周身的血腥味抑制不住的灌进鼻腔里,使她不得不轻咳两下,道:“暮雨寒!你果然没变,还是那么幼稚!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她判了死刑!你以为如果不是他,你跟滕斌能顺利走出那艘废弃的船吗?那是他预先就安排好的一群废物,他有意要放走你们的,只是不想在干爹面前没的交代!你以为他真的是把邱泽当人质去换那幅画吗?他只是知道邱泽是来杀杜正一的杀手,却没想到杜正一仁慈到让他放了邱泽,所以才有你看到的那出苦肉计。你以为他和干爹的一众人去打伤了萧戈吗?如果不是他萧戈怎么会只是伤了右臂!你以为他一枪打中了杜正一的时候如何了?他三天都没有吃东西,在听到杜正一活着的消息时才勉强动了动筷子,他只想杀了邱泽而已,他在拼命的保护着杜正一!——你爱的人!”索菲声嘶力竭的对雨寒咆哮完这一切真相,不得不喘息休息。
雨寒只是背对着她,有些因哽咽而颤抖,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才压住自己的震惊,轻轻的道:“就算你说的都符合逻辑,那么你怎么解释我师父的死,和你们今天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