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上摊着一枚银币和两枚铜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堤法尔低头看着手里的硬币,这是他剩下的最后一点钱。或许在普通人家里,一枚银币就足够全家人一个月的开销,可对于身为魔法学徒的堤法尔来说,这可远远不够。要知道光是每个月堤法尔就要向魔法师工会交一个银币,这还是因为堤法尔只是一个魔法学徒的原因。
魔法师是一个高贵的身份,毋庸置疑,但同时,它的烧钱也同样出名。
这片大陆上,有着许许多多的职业,其中最为著名的是战士和魔法师。成为战士需要斗气天赋,而成为魔法师则需要魔法天赋。不同于斗气天赋的普遍,魔法师更加稀少,且向来与高贵优雅挂钩,强大的魔法师会被授予爵位,土地。当然,强大的战士也可以获得,只不过战士人数要比魔法师多得多,要成为其中的强者,自然要费比魔法师更多的努力。
大陆上的所有城镇,每年都会让所有年满十岁的孩子参加觉醒,这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
十一岁那年测试时,堤法尔穿着干净的旧衣服站在排队的人群中,默不出声,哪怕身高与同龄人相比要稍矮些,仍略显稚嫩的脸庞却已经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那天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披散在身上,带来一阵暖意。慵懒的春风拂过,微微扬起前额的头发。
在众多希望成为魔法师的小孩中,堤法尔却无比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斗气的天赋,因为那样他就能够早早地挣钱,用来维持家用。
成为魔法师虽然身份上会得到转变,但这一切是需要前期的投资。空有魔法师的天赋却不是个真正的魔法师是不会得到什么的。而前期投资的金额是个庞大的数字。堤法尔清楚地知道这个数字是他们一家承担不起的。是贫穷令堤法尔放弃了成为魔法师的渴望。
排队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穿着各异的人们脸上却都带着共同的对未来的热切期盼。堤法尔看着远处正在进行的测试,垂眸不语,他知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可除了指望这个,他又能指望谁呢?他期望着事情能像自己想的一样进行,心里头却总有一个声音在说,那是不可能的。
时间逐渐流逝,虽然队尾已经往前挪了许多,前面的队伍还是让人觉得长得可怕,毕竟城里所有年满十一岁的孩子加上附近一些城镇符合年龄的孩子,人数还是相当多的。
早有机灵的小贩早就抢好觉醒的中央广场出入口的位置,觉醒的场所不允许有这些的出现,小贩们只得在出入口做起生意,吆喝买卖,好不热闹。
可这热闹反而让堤法尔觉得更加寂寞,没有人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只有一个人。
“爸爸,怎么还没有到轮到我。腿好酸啊。”堤法尔前面的一个小女孩开始因为站得酸痛的双腿向自己的抱怨。
旁边陪同的,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父亲则安慰起自己的孩子,“马上就到了,再忍忍,结束后爸爸就给你买吃的。只不过别告诉你妈啊。”
“那说好的啊。”
堤法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会羡慕,会嫉妒,会埋怨上天为什么让他的叔公去世,但是现在,他已经学会接受了这一切,也许偶尔会有淡淡的羡慕,那也只是羡慕罢了。
他的父亲在他小的时候就因为事故丧生了,而他的母亲此时还在店里工作着,为了维持住整个家,她不得不每天拼命地工作,哪怕今天是堤法尔觉醒的日子。
堤法尔安静地站着,漫长的等待并没有让他觉得很累,他只是很可惜此时浪费的时间,足够他跑上三四个来回送东西了,迪姆大叔可是答应了一个来回愿意支付他两个铜板。
轮到他的时候,周围大部分的人群走掉了一大半,太阳也开始落山,天边逐渐被染成了橘红色,同样是令人觉得温暖的颜色。
堤法尔深呼吸,上前。
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大多数人在上前接受测试时带着旁人都能感受到的颤抖,因为他此时也在颤抖着。他清晰地感受到从手指指尖一直蔓延到全身的紧张感,双腿机械地向前迈进,甚至连他自己都在诧异为何自己能够毫无停滞地向前走。心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咚,咚,咚,一下一下,在耳边响彻。就像是接受最终审判的罪犯一样,等待审判的结果。审判官坐在那,堤法尔看不清他的表情,像是慈悲,又好像是漠然。鞋子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时钟转动发出的规律的滴答声。每走近一步,距离审判也越来越近,而他所能做的,就是静等审判的结果。
身着白色长袍的工作人员看了下手中的花名册,大约是因为测试了那么多的人的原因,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但仍然挂着十分亲切的笑容对他说:“堤法尔布罗洛普是吗?来,把手放上去,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用想。”
但是哪怕工作人员十分和蔼,也不能掩盖他将在几分钟后宣告堤法尔的审判结果的事实,他相信,不论是好的坏的,工作人员都是这幅表情,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做这些在一些测试者们眼中很残酷的事。或许,待会儿他们也会这样和善地笑着告诉自己,真遗憾,你只是个普通人。
堤法尔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将手放了上去,然后闭上眼睛,脑袋开始放空。
一股暖流从他触摸的地方流入他的四肢,渐渐地,他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地,温暖舒适,令他想起母亲的怀抱,有着风尘仆仆的味道,还有家的温暖。这是多么美妙的感觉,令堤法尔眷恋不已,不愿从中醒来。
“真是了不得的魔法天赋!”
堤法尔一下子就被拉回了现实,负责觉醒的工作人员见他睁开了眼睛,对他道了一连串的恭喜,脸上依然带着最初的亲切的微笑,眼神平静。周围的围观人群发出一阵阵感叹声,后面排队的小孩羡慕的目光投在堤法尔身上。
但是堤法尔却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地往下掉,周围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下自己,站在无边的黑暗中。魔法师的确是一个令人向往的身份,却不是堤法尔想要的,假如这个身份可以卖掉的话,他宁愿用魔法师的身份换上几百个银币。
当然,如果魔法师的天赋真的能交换的话,价值肯定不止几百个银币。
堤法尔恍恍惚惚地离开觉醒的地方,身后,羡慕的话语在他身后响起,这对他来说真是个讽刺。
“真是太好了,阿尔,没想到竟然是魔法师!晚上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已经完成工作的伊娜正好看到堤法尔的觉醒,欣喜地抱住自己的孩子。母亲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堤法尔又想起测试时的感觉,那么安心,仿佛可以忘却一切。
“晚上我们可以吃丰盛一些,你想吃什么,阿尔。”伊娜的脸上洋溢着肉眼可见的喜悦,她忍不住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堤法尔抬起头就看见母亲深褐色头发中显眼的白色,眼神一暗:“不用了,妈妈,这太花钱了。”
“那怎么能行呢?阿尔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今天工作的人大多请假了,所以今天妈妈得到的工钱比以往多一些。”伊娜说着,粗糙温暖的手牵起了堤法尔,带着他向集市的方向走去,“阿尔以后啊,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法师哦。”她笑着这样说道,似乎在说一个注定的事实,这是母亲对自己孩子的信任。
“妈妈,我会的,我会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不用每天这么辛苦。”十一岁的堤法尔仰起头,郑重地对母亲承诺道。
伊娜笑着摸了摸堤法尔柔软的深棕色头发,不再言语。
一个星期后,堤法尔收到了来自加菲尔德魔法学校的入学通知书,入学时间是在九月一日,这意味着距离入学还有半年的时间。随同入学通知书一起送到的,是一张收费清单,堤法尔默默地算了算,一个学期需要300金币,而缴费是按学年算的,也就是说第一年的学费是600金币。
600个金币,对于堤法尔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晚饭时,堤法尔看着兴高采烈地说着要准备的东西的母亲,低头扒拉着盘里的食物,声音低不可闻:“妈妈,我不去上魔法学校。”
“阿尔,你说什么?”伊娜高兴的表情一顿,放下手中的衣物,看向先前一直低着头不出声的儿子,“这是多么难得的事啊!多少人期盼自己能够拥有成为魔法师的天赋,学习魔法,而现在你竟然说不去!”
“可是妈妈,一学年的学费要600个金币!”
“没事的,阿尔,家里还有一点积蓄,再加上还有半年的时间,足够挣够阿尔的学费了。”伊娜温柔地笑着说,好像一切真如她说的那样,“钱的问题阿尔不用操心。来,多吃点。”
堤法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乖乖地吃他的晚饭。
或许是因为负责觉醒的工作人员的那句“真是了不得的魔法天赋!”,等到堤法尔再次到迪姆大叔那工作时,工钱由原来的一个来回两个铜板涨到了一个来回四个铜板,整整翻了一倍。这大概是这段时间来魔法师的身份给他带来的唯一好处了,当然,这个好处完全不能跟学费相比。
就这样,到开学之前,堤法尔每天都在工作,在这座城市里穿梭,经常需要他跑过整个城市,虽然跑到双脚都起了水泡,但这样能够减轻母亲的负担。伊娜见了堤法尔跑得汗水直流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于是尽可能的,每天都变着法的给堤法尔做些好吃的。
而当堤法尔晚上疲惫地进入梦乡时,忙碌了一天的伊娜坐在灯前缝补衣服,转头看了下堤法尔的睡颜,伊娜欣慰地笑了笑,便继续她的工作,她要尽可能地多赚一些钱,来挣够堤法尔的学费。
一直到天际微微泛白,伊娜才停下手中的活,开始休息,在几个小时后,她需要立马开始新一轮的工作。
将近半年的辛勤劳动,加上原有的积蓄,伊娜对堤法尔说学费已经挣够了。
但是堤法尔发现,母亲首饰中唯一的宝石项链,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