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痴痴的看着他那张俊逸的面庞,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一个温润的声音滑过耳际:“怎么,还不下来?”我霎时如梦初醒,慌乱中仰面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不见底,平静无波,透着若有若无的坚毅。
我心头微微一紧,忙低下头,从他的怀中落下。落地时左腿一痛,身子偏了偏,猛地坐在了地上。我低头去看左腿的伤口,那一块的红衣已被血水染透了深深的嵌进伤口中早已分不清哪是血肉哪是红衣,筋骨皆露。
霍去病蹲下来,低头用手将嵌入伤口的红衣掀起,他低声道:“我帮你把这块红布弄出来,你忍着些。”
“嗯。”我抿着唇道。
霍去病握住红衣衣一角,微微施力红布便牵扯着血肉而出,我觉着左腿仿佛抽走了什么,钻入骨髓的疼痛袭来。许多乌血顺着小腿倾泻而下。
他一边扶起我一边道:“我带你去军营!”
“冒犯了。“
他足尖点地,环着我的腰借势飘然而起,夜空中只见银色月华顺着他的蓝袍倾泻而下,衣袂飘飘。凉风从我们脚下拂过,却不带起一粒沙子。
我没敢偏头去看他的侧脸,慢慢的合上眼,感受这寂静美好的感觉。
睁开眼时,我们已稳稳的落在了一个营帐前。
“进来吧。”他挑开幕布走了进去。
营帐内十分简陋,正中的一张红棕几案两边分别放了书架和硬榻,榻上搁着一副玄色盔甲和一把三尺长剑。
虽是简陋,但总笼着若有若无的墨香,闻着很是舒心安然。
霍去病不知从哪里拿了件素白长裙递给我道:“把衣服换了,我去帮你拿药。”我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被狼群撕咬的破烂不堪还沾着污血的长裙,心道是该换换了。
我拿着长裙发觉除了领口和袖口有着金色花纹,其余全为白色,我是不大喜白色,感觉如丧服没多大区别,故而极少着白衣。我褪去衣衫,换上了那件素白长裙,不想却十分合衬。
“也不知道。。。小弟怎么了。”我微微叹道。
霍去病挑帘而起,端着药走了进来,他坐在一旁查看着我的伤口。他微蹙眉道:“左腿那处伤口周边的肉都给咬烂了,要剜去。”
他从漆盘中拿了把匕首,看了我一眼安慰道:“会很痛,但忍忍就好了。”我点点头,匕首利落的插入腐肉中,伤口处一痛,我猛地一咬唇闷哼两声。一道锐利的疼从左腿处传遍四肢百骸,匕首顺着伤口处划了一个不规整的若茶碗口般大小的圆,我忍痛咬着牙,手也被握得指节发白。刀尖一挑,腐肉和着污血一块滚落下来。顷时,血流如注。霍去病赶忙止住血,在伤口上涂了层药,用白布细细的包好。
他再接着帮我包扎右臂上的伤口,还未包完,营帐外传来声如洪钟的一声“报——”。
“进来。”霍去病一边缠我右臂的伤一边淡淡道。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人入帐抱拳而跪,霍去病将白布收尾,抬头看着他道:“起来,何事要奏?”
那人起身抬头一瞥,我一愣,这不是之前借水时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将军么?他看到我时两弯刀眉猛地倒竖,眼瞪如铃,双唇抿作一线,冲着我恶狠狠的吼道:“你。。。你这黄毛丫头怎的又再这里!”
我吓了一跳正欲解释,身旁的霍去病面色平静道:“这事先搁着,你且说有何事要奏。”
来人神色微平,抱拳躬身道:“卫将军说让属下明日跟随校尉领八百骑兵一同前去突袭。”
“嗯,我知道了。秦罗亥你待会下去让将士们好生整顿,明日寅时出发。”霍去病沉声道。
秦罗亥直起身子,看着我时神色顿时一变,指着我嚷道:“快说!你这丫头三番两次缠着我们作甚!”
我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心想: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我总不能说我是因为偷吃被捉才到这儿来的吧。。。
我还未想好如何作答,他便快步上前瞪着我:“依我看,放迷烟那事就是你干的!你到底要干嘛!”
我被吼得脑子一懵,捂着耳朵叫道:“我饿了!所以到这儿来偷吃的。。。”说到后来,意识到不对,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秦罗亥一脸诧异,我一时无语,耷耸着脑袋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霍去病单手扶着几案,唇角带着微不足查的笑意看着我。我抬起头瞟了他一眼,支支吾吾的续道:“之后。。。我便无意听见霍校尉和卫将军的谈话,结果被发现了。后来受了伤,校尉把我带回来了。”
霍去病走到我身前目光如炬的看着我道:“你虽说是无意听到我们谈话,但我怎知你不是匈奴派来的细作?”他顿了顿淡淡道,“看来姑娘是要在军营待上几日了。”
我欲解释,看了一眼他淡然的神色,犹豫片刻,又没出声。
其实算来他倒是为我开脱了几句,若是平常凭偷听这一条,便已是死罪,更何况我还放了迷烟。
他转身看着秦罗亥道:“你把她押下去吧。”
“诺!”秦罗亥躬身道。
语罢,秦罗亥押着我向帐外走去,步至门前,却听得霍去病在后头忽然道:“慢着,把这金疮药拿着。”
我回头看着他,他走至我身前将一个莹白的瓷瓶放在了我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