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飞机的落下,一个带海蓝色渐变太阳镜,做一身白色休闲服打扮的少年,推着简便的行李出现在机场的大厅里。与其他行色匆匆的乘客不同,他的步幅和缓从容,举止优雅得体,仿佛每走一步,都是对大地的一次轻柔抚摸。
接机口外,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携带两名随从,西装笔挺的等候在那里。当他看见少年随着人群的流动走出时,古板漠然的脸上立刻洋溢出欣喜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朝着出站口的方向又前行了好几步,快速接过少年手中的行李,交给身后的随从。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男人颔首致意,虽然眼睛里多的是超出主仆的感情,但还是不忘恪守本分,不敢逾越。
可少年却不理会这些,索性一把拥住中年男人,“金秘书,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好,好,一切都好。现在您回来了,以后会更好的。”少年亲切的问候让男人意外,欣喜之余又增添了些许欣慰,但还是很快与少年的拥抱分开,继续寒暄。
“时间过得真快。几年不见,少爷您个子都长这么高了。”
“是啊,就连曾经身形颀长的金秘书都长发福肚了。看来我离开的时间,真的是太久了……”少年低下头,若有所思。
“一切才刚开始。总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金秘书总是这么乐观。”
“让少爷见笑了。”
“哪里。那么……今天的行程是?”
“行程?哦,对!”被少年这么一提醒,男人这才想起,轻松欢快的对话竟险些让他忘了正事。站在身后的随从听到男人提及“行程”二字,连忙从怀中掏出记事本递了过去,却不想,男人竟用手挡开。对他来说,一切早已烂熟于胸。
“董事长为您准备了公寓,我们先去换下衣服,然后再去学校,晚上的时候还要……”
“董事长他……还好吗?”听到男人说父亲为自己准备了公寓,少年禁不住打断了他。
“老样子,每天忙忙碌碌的,不过身体倒是无恙。”
“这样啊……”少年像是放心了一样,但脸上更多的,却是一种觉悟的神情。
“如果想先去董事长那里问候,时间方面倒也不是不能安排。我可以……”
“不。”少年再度打断男人,“还是先送我去公寓吧。只不过……不是新的,而是旧的那间。”
“少爷!”男人不由得提高了音调,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反正那里……谁都不在,不是吗?”
“但是……”惊讶之后,又是担忧心疼的目光。
“我喜欢那里。上学方便,离市中心也近,而且……那是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一直被搁置着,不是很可怜吗?”少年拍拍男人的肩膀,微微一笑,向前走去。身旁的两个随从眼看少年离开,男人却沉默不语,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犹豫了一会,还是追上了少年,一个在前引路,一个在后拉着行李。
男人站在原地,眼神里是看不透的复杂,他望着少年的背影,仿佛浮光掠影一般。儿时的一别,是他亲手将他送走,如今再见,模样虽似成人,但内心,却仍旧与孩子无异,只不过是大了一些罢了。接下来的路,他能独自面对吗?
男人不觉一叹。然而多想,也终是徒劳。毕竟,人世间掌控不了的东西和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他能做的,唯有一如既往的,用他的方式,在少年所不知道的地方,继续守护……
在随从的引领下,少年来到停车场,坐进一辆黑色的奔驰R320,男人站在车尾的后备箱旁,妥善安置好行李等诸项事宜后,方才安心上车,刚一坐稳,车子便“嗖”的驶离。
少年坐在后排,透过灰色的车窗观望这个发展迅速的城市。虽然自己生在这里,却长在别处,所以这里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个陌生冰冷的城市,没有喜悦,没有惊喜,冷漠得让人心寒。
身为著名企业家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为家族而活。
从小接受高等教育的他,虽能人所不能,却也因此遗失了童年的美好。当同龄的孩子围绕在父母膝下欢笑嬉戏的时候,自己却被父亲送往遥远的英国 ,过着计划好的生活。每天都有满满当当的课程与见习,无论是从基础课程到公司管理,还是从仪容礼仪到艺术修养,都有专门的老师来辅导训练自己。他记不清到底有过多少老师,只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出现,替代掉之前刚刚熟悉的面孔。
渐渐地,他开始明白,世界是守恒的,既然他不是普通的孩子,那么又怎能要求拥有了别人所没有的自己,还要同时享有别人所拥有的呢?用平凡来交换不平凡,这不是很划算的买卖吗?所以,即使那是枷锁,纵然那会孤独,他也必须前行。内心从此变成一汪平静的湖水,即便风动,即便雨落,也不再泛起涟漪,不再感到落寞。
作为李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父亲对他永远都是严厉的,即便偶尔流露出慈祥的目光,却也像是失神地望着远方一般,等到回过神来,视线与自己相对,先前的温暖便立刻锐利成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少年的心里,仿佛看见怪物一般。
在英国的这十几年,父亲从没有来看过自己,电话也是寥寥可数,少的可怜。中途即使回来,也超不过三日就被送回。虽然依仗年少时的叛逆折腾过几次,但久而久,也就不在与之对抗,而是学着习惯与承受。只是,父亲这次交代的任务,是默许自己多呆一阵吗?即使最后仍旧要回到原来的地方,这一次,也一定会比三天长一些,再长一些的吧?
我……并不是被流放
而是被需要的……
我……会做好的……
所以……看着我吧……
心脏隐隐作痛,心底却有一丝暖流在轻柔地包绕着,不可名状。
少年闭上眼,靠在座椅的颈枕上,“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吗?”
“昨天进行了开学典礼,今天是开课第一天。少爷……您才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要不休息下明天再去吧?”
少年摇摇头,“我没关系,按原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