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除了闵爱姐,其余的代课老师一个都没有照面,他们只是快速地在闵爱姐准备的幻灯简介里匆匆而过。课程内容也没有多少实在的东西,除去学院布局、课程分类、考核标准等信息还算勉强贴边外,剩下的规章制度、校园理念、权利义务之类之类,都不过是些冗长枯燥的条款。一堂课听下来繁琐教条,不免搞得人头脑发胀、昏昏欲睡,但又无奈不能快进跳过,所以大家也只好耐着性子安静的听着。直到闵爱姐说起校园传统与文化时,他们才又重新注入活力一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尽管若雪早已对此做足功课,但不免还是有一些遗落的情报是她所不知道的。
就像,苍月亭的白衣女鬼 。
若雪只知道大家因为这则闹鬼的传言而害怕靠近那周边,却不知它与造成“月光丛林禁止入内”的校规本身并无关系。虽然苍月亭地处靠近夕贝江边的悬崖峭壁上,月光丛林也因旧校舍的废弃而无人打理荆棘丛生,但是到了每年夏天最炎热的时候,还是有许多胆儿大的学生争相前去探险。为的不是一睹女鬼风采,而是寻找传说中的“宝藏”——圣南雅之心 。正因如此,老早就被校方提上议案决心拆除的旧校舍,才被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们当做校园文化遗产保护下来,成为每年新生入学后必然会被老生赶去“试炼 ”的必修场所。
闵爱姐站在讲台上娓娓而谈,一点都不像是归国才一年的外聘教授,她对圣南雅的了解与其他老师不同,这让若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觉得,神采奕奕地讲述着圣南雅的闵爱姐,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在爱着这所学校……
一说到校园传说,时间就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课的时候。
虽然年纪相仿,但这些名人雅士的子女们却是真的与民间学校的孩子们不同,即使饥肠辘辘,也依旧自觉有序的排成一队,陆续缓慢地走出教室。
圣南雅由设计、建筑、艺术、管理四个学院组成,分别占据学校的东南、东北、西北、西南四角。学院除了自己独立的教学机构和服务设施外,围绕校园中心“忆雅园”向外延伸开来的天使广场上,还有规模大到可供全校师生共同使用的综合服务生活区,图书馆、餐厅、健身馆、影剧院等应有尽有。
若雪本想在学院内设的食堂随便吃点了事,但小静却怎么也不乐意,非吵着要去天使广场上的中央餐厅吃。她说,既然饭点的时候哪里都不会人少,那么为什么不去大一点的地方挤呢?说着,就把若雪拉到早已准备好的迷你电瓶车上,迅速启动。生怕再晚一会,就会横生变故一样。
类似高尔夫球场的专用小车,刚好可以容纳她们两人。虽然不及汽车的动力,但比起徒步行走,还是省时省力了许多。校园专用的电瓶车道上,与他们同去的还有其他几波学生,五颜六色的小车依次行驶,花花绿绿的,好似七色花瓣飞舞坠落,落英缤纷。
“你这是早就做好打算了啊?连电瓶车都租的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若雪刚一落座,就朝小静发难。
“那当然!免得你找各种理由借口不陪我去。有了这个,再远也不怕!”
“为了断我后路,工作竟做得如此充分。看来,今天就算我不去,你也会逼着我舍命陪君子。”
“得了吧,别说的跟上刑场一样。你以为我去中央餐厅就是为了吃饭吗?”小静眨着狡黠的大眼睛。
“不然怎样?”
“校园攻略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做,我也有我的独家绝密。”
“难道还能吃出武功秘籍不成?”
“嗨哟,你说你这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给你这倒霉到家的运势换换风水,我至于跑这么远吗我!”小静见若雪不以为然,故作气愤,提高嗓门。
“可是……我这命不是今早才算的么,你这电瓶车怎么也得是昨天租……”话没说完,脸蛋就被一道锐利的视线挠的痒痒的。
“你要再这么抠细节,我就让你自生自灭……”小静白了一眼。
“别呀……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那,还能愉快地聊天吗?”
“可以可以,绝对可以。”
“哼!亏得本尊大度,姑且原谅你。”
“谢天尊饶恕!那……我们要怎么转运?”
“天机不可泄露。”
“关键时刻别卖关子。”
“我这不叫卖关子。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而且,像你这种运势,要多去去这种人杰地灵的地方沾沾喜气。总之,今天只要跟着我,准保你遇见贵人。”说着,小静就摆出一副鼻子瞧得老高,自信满满的样子,就连脚下的油门都踩得更有劲了。
可这些在若雪看来,都不过是小静为了凑热闹而找的借口罢了。虽然早晨的算命,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让她有点在意,但又不至于完全信服。对于她来说,那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小把戏。倘若她真的相信世间万事命由天定,这个时候,怕是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毕竟,考上圣南雅除去父母的因素外,更多的是她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现状,想要为这拆东墙补西墙的混沌打开一个透光的口子。所以,她虽敬畏神灵,但又不信天命。
等到了中央餐厅的时候,里面已坐满了人。肖邦的《雨滴前奏曲》柔美和缓地包绕着大厅,滴滴答答的音符跳跃在空气里,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一个人发出餐具碰撞磁盘的声响,全都安静地吃着食堂主厨经过严格计算配比做出的营养套餐。
中央餐厅共有四层,楼层外围的全玻璃幕墙采用了镜面玻璃与普通玻璃的组合,从外面看,通体的玻璃幕墙映衬出蔚蓝的天空和浮动的白云,像徇丽多彩的荧幕,时刻滚动着不动的画面。在里面,三层中空玻璃让室内冬暖夏凉,即使阳光直射,寒风侵袭,也丝毫不会觉得炎热、或者寒冷。
若雪跟小静四下张望,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偶尔有几个空座进入视线,走到跟前却又发现被放着课本,没有被占的位置却又总是相隔遥远的独座,挨不到一起。两人走了两圈,依旧没有发现合适的位置。
这时,不远的地方,几个从刚才就一直站在桌前跟坐着的一个男生说话的女生挽起胳膊结伴离开,一张空闲的桌子出现在被她们挡住的后方。小静不经意的回首,看到了那个空着的角落。
“啊!那边!”她急呼一声,拉住在旁徘徊的若雪,手指猛然向前指出。
可是,手指还没指到正确的方位,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阻挡了一下,火辣辣的触觉顺着掌指关节延伸到指尖,麻酥酥的。紧接着是餐盘翻落在地击起的清脆声响。
“啪——!!!”
像鸡蛋摔在地上蛋液四散飞出一般,回荡在整个大厅里。这让原本就安静异常的餐厅,瞬间进入到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一致停住手中的筷子,看向这边,就连呼吸都不敢随意。
同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叫喊起来,“搞什么啊!走路长没长眼睛啊!”
“啊!”突然蹦出的咒骂让小静一惊,她回首一看,发现被自己打翻的餐盘此时正扣在一个女生的校服前襟上。西红柿的菜汁像演员破了的血袋,在洁白的裙摆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鲜花,破碎的餐具跟洒在外面的食物残渣铺了一地。那个尖锐声音的主人站在它们中间,脚背上还沾着些许溅起的米粒,十分狼狈。
小静见自己闯祸,连忙掏出面巾纸,递了上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付你干洗费,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干洗费?”对方显然不能接受,恶狠狠地将餐盘摔在地上,扇开小静的手,“你知道这件校服多少钱吗?这可是特别制作的,跟你们这种贫民穿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你那干洗费才值几毛钱!今天你要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就别想走出这栋大楼。”
“你先擦擦吧。”小静又重新递上一张面巾纸。
“别碰我!你以为擦能擦掉吗?”女生再次打开小静。
“那……那你觉得怎么做才合适?”
“你自己没有脑子想吗?还问我?”女孩不依不饶,完全没有一丝上流名媛应有的风度。
小静知道对方正在气头上,只好站在那里一声不啃,任由女孩出言责骂。
虽然是小静这边失礼在前,但女孩的叫骂逐渐升级,从一开始的追究责任慢慢转向人身攻击。天生就爱打抱不平的若雪听着听着,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她知道考进这种贵族学校实属不易,想要争得一席之地也不在朝夕,原本低调处事,不与人结怨才是上策,但是看到对方一味仗势叫嚣,自己就再也按捺不住,跨前一步,将小静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