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锦都晚报》上剪下来的,日期是今天。内容是关于百乐门歌女白蝶的后大夫人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忽然说:“蓁蓁,你那个女子职业促进会,办得怎么样了?”
“还在起步。”我谨慎回答。
“听说司徒家的二少爷和三少爷都给你投了钱?”大夫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会用人脉。”
这话里有刺。我没接。
方二姨却笑了:“蓁蓁有本事,是好事。咱们颜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出息。晚秋的文章要登报了,如玉要去领事馆画画,蓁蓁办学堂——说出去,咱们颜家脸上都有光。”
她难得说好话,反而让我更警惕。
果然,大夫人下一句就是:“既然都有出息,那蓁蓁,你这个做妹妹的,是不是也该帮帮你大姐?”
“母亲!”颜晚秋蹙眉。
“怎么,我说错了?”大夫人挑眉,“晚秋和那个刘敏之的笔战,下期《新声》就要出结果了。蓁蓁,你认识陈先生,能不能……帮你大姐说几句话?”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看着颜晚秋。她咬着唇,眼神里有一丝窘迫,也有一丝期待。
“大姐的文章我看过。”我平静道,“写得很好,不必我多说。”
这是实话。颜晚秋那篇《论新时代女子的修养》,虽然观点保守,但文笔优美,逻辑清晰,自有其价值。
颜晚秋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光写得好有什么用?”大夫人却不满意,“那个刘敏之,仗着她爹是教育部次长,肯定暗中打点了。蓁蓁,你就不能……”
“母亲。”颜晚秋打断她,站起身,“我的文章,我自己负责。输赢都认。”
她说这话时,脊背挺得笔直,有种难得的傲气。
大夫人愣了愣,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从兰园出来,颜晚秋叫住我。
“蓁蓁。”
我回头。
月色下,她站在回廊里,身影单薄。
“谢谢你。”她轻声说,“没有答应母亲。”
“我只是说了实话。”
颜晚秋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改文章了。”
“什么?”
“我把你那天的观点写进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关于女子价值不该只系于男子……我把它融进去了。陈先生说,改得很好。”
我有些意外。
“刘敏之的文章我也看了。”颜晚秋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迷茫,“她说女子该走出家庭,参与社会,甚至从政从军……很激进,但也不是全无道理。蓁蓁,你说,我们女子到底该怎么活?”
这个问题,太大了。
“该怎么活,该由每个女子自己决定。”我说,“有人想相夫教子,有人想建功立业,没有高低对错,只有适不适合。重要的是,要有选择的权利。”
颜晚秋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蓁蓁,”她忽然问,“如果……如果我输了,你会笑话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敢于站出去辩论,就已经赢了。”我看着她,“大姐,你比从前勇敢多了。”
颜晚秋愣了愣,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
“回去吧,天凉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