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留春桥的。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桥中央,扶着冰凉的石栏,望着桥下黑黢黢的河水。三年之约未至,桥上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前世,我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今生,谋杀以更诡谲的方式重演。而这一次,凶手先一步认出了我。
桥头灯笼摇晃,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我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桥那头走来,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
是沈傲。
他怎么会在这里?
“蓁蓁?”他已走到近前,看清我的模样,眉头立刻锁紧,“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我想告诉他白蝶就是乔以婉,想告诉他前世今生的纠缠,想告诉他我害怕——怕这一生,依旧逃不过那杯毒咖啡,那支空气针。
可我说不出口。重生这种事,谁会信?
最后,我只问:“你怎么回来了?”
“保定战事暂缓,有三天假。”他解下大衣,不由分说披在我肩上,“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大衣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硝烟味。那味道让我忽然红了眼眶——这是活着的、真实的气息,不是前世病房里冰冷的消毒水,也不是今生阁楼里白蝶身上诡异的甜香。
“沈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如果一个人前世害过你,今生又来接近你,你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桥下流水潺潺,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我不信前世今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若有人伤你,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护着你。”
“哪怕护不住?”
“哪怕护不住。”他转头看我,目光在夜色中如星火,坚定而温暖,“蓁蓁,这世道很乱,人心很复杂。但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路过苏城买的,你爱吃的。”
我打开,是热腾腾的桂花糕,还带着余温。咬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压住喉头的苦涩。
“沈傲,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危险的事……”
“我陪你。”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但你要答应我,无论查什么,先护好自己。”
远处传来二更的梆子声。他送我回颜府后门,临别时说:“三日后我回保定。在那之前,我都在城西军营。有事,就让小陈哥来找我。”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昏黄的灯笼光映着他的侧脸,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凝重。
“蓁蓁,司徒雁七的信,我看过一眼。”
我愣住。
“他写‘等三年’,是真心的。”沈傲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遥远,“我写‘万家灯火’,也是真心的。你不必现在就选,但记住——无论选谁,或不选谁,你首先得是颜蓁蓁。”
他转身离开,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