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清澈见底。沉默片刻,我决定说一部分实话:“她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一个已经死了的故人。”
司徒雁七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追问。可最终,他只是点点头:“我帮你见她。”
“什么?”
“后台的管事我认识。”他起身,“跟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嘈杂的舞池,走向侧面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两个穿着黑衫的壮汉守在门口。见到司徒雁七,两人立刻躬身:“司徒少爷。”
“跟王经理说一声,我带个朋友见见白蝶小姐。”司徒雁七淡淡道。
其中一个壮汉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后是另一番天地。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化妆间,门上贴着名字。空气里弥漫着香粉和发油的味道,穿着戏服、舞衣的女子匆匆走过,看到司徒雁七时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最里面的那间房,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娟秀的字:白蝶。
司徒雁七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请进。”
我的手心沁出汗来。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化妆间不大,一面巨大的镜子占满了整堵墙。镜前亮着一圈灯泡,一个穿着月白色绣花旗袍的女子背对我们坐着,正对着镜子梳头。她的长发如瀑,发梢微卷,发间别着一支蝴蝶形状的钻石发簪——那发簪的样式,竟与前世乔以婉常戴的那支一模一样。
“白蝶小姐。”司徒雁七开口。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镜子前的灯光太亮,照得她脸色有些苍白。柳叶眉,杏仁眼,薄薄的嘴唇涂着淡粉色的唇膏。她的五官并不惊艳,可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楚楚动人的风韵。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怯意,七分温柔。
和乔以婉一模一样。
不,还是有细微差别。眼前这个女子,看起来更年轻些,约莫十八九岁。眼角的细纹更少,眼神也更清澈。可那神态,那抿唇的弧度,那微微歪头的习惯……
“司徒少爷。”白蝶起身,盈盈一礼,声音软糯,“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颜蓁蓁。”司徒雁七介绍道,“她对白蝶小姐很是仰慕,想与小姐说几句话。”
白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很轻,像羽毛拂过,可我却觉得脊背发凉。她在打量我,用一种看似温柔实则锐利的目光。
“颜小姐。”她微微一笑,“请坐。”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司徒雁七退到门边,抱臂倚墙,看似随意,却将门口守住了。
“白蝶小姐是哪里人?”我开口,声音尽量平稳。
“北平。”她答道,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我倒了杯茶,“家道中落,流落至此,让颜小姐见笑了。”
“北平哪个区?”
她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西城。颜小姐对北平很熟?”
“去过几次。”我盯着她的眼睛,“白蝶小姐可曾听说过……乔以婉这个名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柔浅笑:“乔以婉?没听过。是颜小姐的朋友?”
“一个故人。”我缓缓道,“长得很像白蝶小姐。”
“是吗?”她将茶杯推到我面前,“那真是巧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许是我这张脸太普通了。”
不,不是普通。乔以婉的脸,我刻骨铭心。纵然前世最后一面是她将空气注入我的输液管,纵然恨她入骨,可那张脸,我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