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决定,影响的可能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一个地方、一群人,甚至是一段时间的发展走向。”
“所以,不能不慎重,不能不三思而后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读读歷史,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那就是,现在发生的很多事情,看似新鲜,看似复杂,但在歷史的长河里,总能找到相似的影子。”
“权力如何分配,利益如何平衡,人心如何聚散,兴衰如何轮转……古往今来,上演的戏码,內核其实都差不多。”
“读史,往往能让人暂时跳脱出眼前的利害得失,跳出『局中』的迷障,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去看清大势,看清潮流。”
“明白了大势所趋,很多当下的难题,处理起来,心里就会更有底,也更能知道,什么该爭,什么该让,什么该顺势而为,什么该逆流而上。”
郑仪这番话,说得很透彻,也很坦诚。
他没有迴避自己的“权谋”和“算计”,而是將它们放在了“歷史”和“大势”的宏大背景下进行解读。
高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郑书记这番话,真是醍醐灌顶。读史明智,古人诚不我欺。”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句话,不知道郑书记听过没有。”
“哦?哪句话?”
“人类从歷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歷史中得到教训。”
高寒缓缓说出这句话,眼神注视著郑仪,带著一丝探究,甚至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这句话,充满了歷史的悲观主义和宿命论色彩。
它似乎在质疑郑仪刚才所说的“以史为鑑”的价值。
既然人类无法从歷史中得到教训,那读史又有何用?看清大势又有何用?
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你郑仪如此推崇歷史,难道看不透这一点?
还是说,你只是用“歷史”来作为自己行为的粉饰?
郑仪听了,脸上並没有露出被冒犯或者被难住的神色。
他露出了一丝深思的表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句话,我只同意一半。”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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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寒挑了挑眉。
“哪一半?”
“我同意,从『现象』层面看,人类確实经常重蹈覆辙,確实经常犯同样的错误。在这个意义上,黑格尔说的是对的。”
郑仪看著高寒,並没有被这句话难住,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挑衅”而生气。
他反而露出了一丝深思的表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句话,我只同意一半。”
“哦?哪一半?”
高寒来了兴趣。
“我同意它描述的『现象』。”
郑仪平静地说道。
“確实,从宏观的歷史进程看,很多悲剧、很多错误,確实在不断地重复。一代又一代人,似乎总是在同一个坑里跌倒,总是被同样的欲望和盲目所驱使。”
“从这个角度看,人类似乎真的没有从歷史中学到什么教训。”
“但是,这句话忽略,或者说低估了另一个重要的层面——个体和组织的『主观能动性』。”
“歷史是客观的,但创造歷史的,是人。”
“如果说人类真的无法从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训,那我们今天的文明,又是怎么来的?社会的进步,制度的完善,又是怎么实现的?”
“再说了,人类在歷史面前,当真是一败涂地吗?”
郑仪反问了一句。
“有人输,就会有人贏。无论他代表著什么,无论他用的是什么手段。”
“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看,世界的发展,就是否定之否定。”
“旧的事物被新的事物否定,新的事物又被更新的事物否定。每一次否定,都是一次扬弃,一次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