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间里出来后,须王琉的心情却并没有得到舒减,反而随着步伐愈渐低迷。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深冬的山里并没有因为放晴而增加暖意,林间的风恰如冰封的树叶一般尖利而沉重。辽阔无际的天也被蔓延的树桠层层叠叠地遮住,只能从叶缝中透过冰凌看到折射的阳光。
明明场景不同,明明季节不同,明明天气都不同,她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在冰帝网球场上的下午。那个紫灰色头发的少年带着傲人的笑容俯视着她,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射穿她画地为牢所保护着的内心。
她知道,她大概这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个人了。
如果她的未婚夫是他该多好?让她能够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以须王璃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像那些给他塞过情书的女生一样,光明正大地向他吐露自己的心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悲哀于被父亲所左右的一生。
她走到一棵挺立的雪松下,伸手扶住了粗糙的树干。阴冷刺骨的冷风不断侵袭着她,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身上的寒意。
“这么冷的天气,还是不要出房间比较好。”
就在她意志消沉的时候,凤镜夜突然从树后转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长身玉立一如青松。
“镜夜前辈……”须王琉愣住了,这么冷的天气还会有人愿意起这么早,真是奇迹。
“——之前须王家的事情,我很抱歉。”
“呃?”
隔着略有些反光的镜片,须王琉看不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暗藏有多少他未能表达出来的情绪。她怔怔地望着凤镜夜,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突然提起这件事。
“凤家和须王家,联系那么紧密,而我却没能在第一时间给你们提供帮助……”凤镜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很抱歉,辜负了你和环的希望。”
“……”
须王琉呆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笑了出来:“这根本就不怪你啊,镜夜前辈!”
“虽然你当初是跟我们说过,以后凤家和须王家之间的交流会更加频繁,但是这并不是要帮助我们的意思啊,我没有理解错吧?”须王琉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突然说这种道歉的话,这可一点都不像镜夜前辈了呢。”
——是啊,一点都不像我了。
曾经的凤镜夜是那个为了凤家而活的三子,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听从父亲的安排,连未来人生都是白纸黑字规划分明。只有在公关部,他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现在的凤镜夜已经能够为自己而活了,父亲也开始重视他,不再把他当作哥哥们的工具。尽管这其中的理由或许也有父亲忌惮他和须王环兄妹关系好的成分,可他已经得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一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镜夜,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很在意璃的事情……可是很抱歉,父亲已经决定了,赤司征十郎在他看来,或许比你更适合……」
「适合什么?璃吗?」
「他们小时候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感情,虽然璃因为生了一场大病忘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可是赤司没有忘……父亲很看好赤司,一直属意他和璃在一起。很抱歉,镜夜。」
他和他喜欢的人之间的婚约,却被一句简单的“很抱歉”给打发了。
明明这样的事,决定权只会在他自己手上!再不济,也是让璃来决定他的命运!就算他和须王环是再好不过的朋友,就算须王环是须王璃最在意的亲哥哥,他在这样一段感情里也只是个外人,既然是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干涉!
“镜夜前辈?镜夜前辈?”
须王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面色上难掩恐慌——怎么办,一句话就把镜夜前辈给吓到石化了,她的杀伤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啊,不对,镜夜前辈反应过来之后会不会追杀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