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愿意。”

孰料，须王琉从自己座位上直起了上半身，微笑着与他对视。

“诚如你刚才所说，你赤司只追求绝对的利益，而不在乎合作伙伴之间是否具有足够的信任基础……”她笑着说，“既然这次合作对我们须王家也有益，为什么我不选择参与呢？”

“你是想说……各取所需？”赤司若有所思。

“随便你怎么理解，但既然今天是我坐在这里，我就会为我须王家争得应有的利益，”须王琉挑了挑眉，哼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合同协议？”

“……你比你哥哥精明太多了。”赤司颇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拉开对面的抽屉，从中抽出一份纸质协议书。

“我就勉为其难地把你这句话当做是对我的赞扬好了，”须王琉接过赤司递来的协议书，轻轻揭过空白的第一页，“不过，你可不要小看我哥哥。我们须王家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当心那些被你所轻视的人，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那就多谢你善意的提醒了。”赤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又将注意力放到了二人面前的那纸协议书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罗列着一条条的事项说明。须王琉逐字逐句地审阅了一遍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笔，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Suou Ru。

須王琉。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一行字，有那么一瞬的出神——这样龙飞凤舞，潇洒大气，一气呵成的连笔中，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女孩子的笔迹。

须王琉。

Suou Ru，すおうる。

不是Suou Li，すおうり。

——不是须王璃。

她已经练习这样的字体很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娟秀的字体写出须王璃该是怎样的好看，久到她都快忘了别人称呼她“璃”时的情形。

她已经，渐渐忘记了一切与须王璃有关的事情。

——可是怎么办，明明须王璃才是她。

须王璃才是那个须王家的小姐，而须王琉，只不过是一个活在他人评论中的木偶罢了。

“须王君？须王君？”

赤司的呼喊声遥远至极，却又像是近在耳畔的回响。须王琉竟然在刹那间就回过神来了。她呆呆地瞪着面前放大的俊脸，一时有些反应不能。

_这什么情况……这家伙什么时候凑得这么近了？！

……不过，赤司长得也很帅啊。

俊秀的五官，沉稳的气质，还有那种睥睨天下的王八之气……

_真是有种妥妥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即视感……

不不不，才不是什么爱上我呢……

“须王君，你确认了吗？”赤司皱眉看着须王琉一脸呆滞地瞪着自己，还算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须王琉故作镇定地挪了挪自己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她和赤司之间的距离，“抱歉，赤司前辈，我刚才走神了。”

她低下头，又翻了一遍面前的文件，再三确认这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将它推到了坐回自己座位的赤司前：“我已经确认完毕了，赤司前辈，你也可以签字同意了。”

“真难得，我以为你还会提出什么附加的条件，”赤司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想到……你就这么放心我的协议书？”

“不满意又能怎么样？我完全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况且合作是你先提出来的，怎么看都是你占了上风吧，”须王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刚才看了你的条件，还算合理，须王家不算吃亏——当然也没有占太多便宜就是了……不过不要紧，只要能解决目前的问题，须王家就算占了个大便宜。”

赤司驾轻就熟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听到须王琉的话，忍不住抬起头多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倒是挺为须王家着想的。”

“哈？”须王琉给了他一个“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的眼神，“赤司前辈难不成是忘了我姓‘须王’？我不为须王家着想，难不成还为赤司家着想？”

“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赤司轻飘飘地说道，“据我所知，你八岁才和你的妹妹须王璃被你父亲须王让从东京的外宅接回北海道本宅？”

……所以这是在查户口的节奏？

“这么大众的消息很难出错的吧……还有，你作为晚辈，这么直呼我父亲的名字真的好吗？虽然我也不是特别想给予他多余的尊重。”须王琉满头黑线地说。

“不，其实我想说的是……”赤司顿了顿，在须王琉不满的眼神里继续说了下去，“你的哥哥须王环是在十四岁才被你父亲从法国接回本宅的，你只比你哥哥小了一岁，为什么你和你的双胞胎妹妹在日本，而你的哥哥却在法国，在你们母亲的身边？”

“说真的，须王琉，你一点都不嫉妒你哥哥吗？他可比你幸运多了。同样是因为身世原因而不被重视，明明你在社交和办公方面的能力要优于你的哥哥，却还是这么硬生生地被夺去了本该属于你的继承权……甚至连你的妹妹都死在了本宅里，终生都未曾踏出须王宅半步。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是你哥哥和你父亲的错吗？”

赤司目光灼灼地盯着须王琉，眼里盛满了兴味。

……所以这是……挑拨离间？

这挑拨离间的水平也太低了吧？一点都不符合赤司征十郎的风格啊！

“科学界会十分欢迎你这种勤于思考、敢于提问的人的，赤司前辈，所以我建议你转学去理学院的生物科学系，而不是留在法学院继续深造，这样更造福日本人民。”

须王琉随手一扔，就将手中的笔直接扔到了赤司面前。她翘了翘唇角，眸底的笑意格外明艳。

“如果非要说的话……嫉妒的确是有的吧，”须王琉耸了耸肩，“毕竟我和我哥哥是同父同母的兄……兄弟，而我父亲的区别对待实在是太明显了……”

“不过，那又怎样？”须王琉依旧是那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继续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个不该拥有继承权的不受宠的二少爷，这样的差别待遇我受到的还少吗？环始终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家人。我是怎样都不会责怪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