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灰色的世界。

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块沾满灰尘的厚布，看不到一点蓝色的痕迹。

天与地的界限暗昧不清，土黄色的房屋轮廓在灰色的天幕中抹出一条条混乱的曲线。

这是被神遗忘的角落。

人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生存着。

蝼蚁一般，没有未来的人生。

只为了活着而活着。

只为了杀戮而杀戮。

这就是，我所生活的世界。

也许，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肮脏的世界，灰色的空间，游走于善与恶的边缘，挣扎于生与死的界限。

——chapter 6 灰色空间

——呼呼

将身体蜷缩在潮湿的小巷中，阴冷的空气刺骨地寒冷。

——呼呼

双眼来回扫动着，如同猎豹般寻找着猎物。

——呼呼

蛇一般贴着地面爬行，任由粗糙的地面划裂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

——呼呼

眼前的猎物渐渐接近，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呼呼

来了，来了，来了。

——呼呼

“嗖”地飞奔出去，双手准确地摸向了男人腰间鼓鼓囊囊地钱袋。

“啊！！可恶的小偷！居然敢偷我的钱！站住！！！！”男人感到腰间一松，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钱袋，可是，它已经不知所踪了。

“站住！！别跑！！！”男人向着已经跑远的男孩追去。

左拐右拐，男孩如同老鼠一般灵巧，穿梭在狭长曲折的巷道中，男人在追了一会后，终于丢失了男孩的身影，只得放弃追逐，骂骂咧咧地四处搜寻着，企图偶遇那个偷了他钱袋的小偷。但是，那个男孩已经混入人群，消失无踪了。

“一百，一百零六，一百十……一百十二枚金币，看来能支撑一段时间了。”男孩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入矮楼的阴影中，一枚一枚地清点着钱袋里的金币，反复点了三遍以后，男孩才停止了点数，“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好了。”

从钱袋中取出了十个金币，男孩重新将钱袋的袋口扎好，开始用手挖掘身下的泥土，过不多久，一个黑色的陶罐被男孩从坑里挖出，陶罐已经破旧不堪，罐身上布满了裂纹，有些裂纹被小心地用泥土封上，才不至于支离破碎，在罐口，塞着小半截已经腐朽的木板，勉强能够盖住罐口。

“已经存了五百七十枚金币了，还有三十枚，还有三十枚金币就够了。”男孩小心地将朽木拔出，将十个金币放了进去，装得满满的金币，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中，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还差一点，我就能进入圣雷米勒学院了，还差一点，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将陶罐重新封存进泥土中，男孩用身上残破的灰色背心将钱袋包裹好，抱着钱袋朝着远处跑去。

接近黄昏，夕阳羸弱的光芒将灰色的天空涂上了土黄色的涂鸦，男孩带着兴奋的笑容，向着郊外一路小跑着，渐渐地，一间小木屋浮上了地平线。木屋很老旧，但是相对于其他的建筑，则显得更加具有生气。整个木屋是用城郊生长的灌木搭建的，因为用来搭建的木头根本没有进行过第二次加工，所以保持着很好的原色，用来捆绑木料的绳索已经有些磨损，使得这座如同癌症晚期病人一般的建筑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有时风大的时候，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木屋的晃动。

“爸爸！我回来了！”男孩推开了房门。

迎接他的，是一个急速飞来的玻璃酒瓶。

——呯！

男孩猝不及防，额头被玻璃锋利的边沿撕裂出了一道长长地伤口，鲜血如泉水一般涌出，混合着倾泻而下的烈酒，仿佛头皮被撕下一般的疼痛。男孩的身体因疼痛不断抽搐着，用衣服包裹着的钱袋也落在了地上。

“妈的！这么晚才回来！！你想让老子饿死吗？？！！！嗝！！！”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男人的脸很邋遢，长长的头发将他的上半张脸都遮盖了起来，只露出红褐色的鼻尖和不停喷着酒气的嘴。男人一边骂着脏话，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着男孩走来。

“真是个废物！！妈的！！你和你妈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妈的！！！都是废物！！！”男人的目光在男孩已经被鲜血涂满的额头上一扫而过，最终停留在地上的钱袋上。

“就这么点！！这么点怎么够我喝酒？？！！给我再去弄去！！！！”男人狠狠扇了男孩一巴掌，粗暴地抓起他的手，把他扔出了门外。

“给我滚！！！记着，不再多弄点钱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废物！！！！！嗝！！”带着满嘴酒气的话语，木门在男孩的眼前重重地关上了。

——已经习惯了吧。

男孩默默地站了起来，从地上抓了一把湿润的泥土，涂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今天的凌虐，已经结束了吧。

男孩蹒跚地向前走去，黑夜渐渐笼罩了他的视野。

——再等一会，再等一会，已经快要实现了，我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