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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悦的感情很单纯,她对商容所说的一切感到困惑不解。商容瞧她模样,似是在暗中叹了口气,喃喃道:“那时候,我二叔还不是现在的模样。”
“他当年……诗词书画样样妙绝,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相思,他却偏偏喜欢上那一个人――唐伯母去世后,二叔他虽然一直没有在人前表现出悲伤,但他总是沉默寡言,带着病容,我们早就有思想准备,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商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神情寂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悦看着他眼睛深处的亮光,猜想他可能在回忆商行舟当年的风采。
只要看一看如今的商容,唐悦就不难想象当年的那一位,晚风公子商行舟。商容的身上,必然留有商行舟的影子:笑容温和、举止优雅。
“也许,二叔只是太骄傲了,如果他早一点放下自己的骄傲,先向唐伯母表白,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可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在唐家堡这一年多来,唐悦见过无数的武林俊杰,这样的美男子却还从未见到。只不过,如今的商行舟,连骄傲也没剩下多少了,他的大脑里,似乎只有“阿莫”这个名字。
阿莫,林莫,唐家堡原先的女主人,唐漠过世的亲娘,商行舟的心上人。唐悦一时觉得惊奇,一个女人竟会有如此多的身份,以至于她已经死了十年,还有人对她难以忘怀。只不过,记着她的竟然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温雅如不也有许多的身份么,是她的亲娘,是唐小宝的亲娘,是唐家堡的新任女主人,是唐漠的继母,也是一个马夫曾经的妻子。这最后一个身份,连想一想,都会觉得是对温雅如的亵渎。
“你在想什么?”
唐悦正在出神,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情。商容说话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商容离开后,唐悦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当时她明明觉得浑身剧痛,她的骨头却没有断。
以商行舟的武功,她居然伤得这么轻,简直是奇迹。
实际上,唐悦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大部分是关于商行舟的,还有一些是关于她那个马夫爹爹。两人之间是云泥之别,可以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可她偏偏会将他们联想到一起,这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商行舟对林莫
爹爹对娘亲
爹爹最后是掉进山里捕捉野兽的陷阱死的,腰腹被刺穿。“他死的时候应该快天亮了。”有人这么说。
快天亮了,他躺在坑里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想她?还是想娘亲?唐悦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在他所想到的那些之中,是否会有一丝被救的希望,会有悲哀的渴求,会有对娘亲的爱慕。他是什么时候断气的呢?他会不会想起娘的脸?他想起娘淡漠的面孔时,会不会感到痛苦?他又挣扎了多久?一个个问题盘旋在唐悦的头脑里,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直到死前,还爱着某个人。
黑暗中,唐悦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虚空,有一种力量驱使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走出去。
商行舟被关在后花园隐蔽处的石室,她想,她能找到。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看一看,只是想去,心底深处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蛊惑着她去。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呜,码字是一件纠结的事情。
来,潜水的同志们,跟小秦一起唱,我不是霸王,以上重复无数遍
武林公义
商行舟被关在后花园隐蔽处的石室,她想,她能找到。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看一看,只是想去,心底深处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蛊惑着她去。
然而这是禁止的,今天晚上唐家堡发生了一件大事。虽然消息封锁了,但唐悦还是从来送饭的仆役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那个送饭的,脖子被拧断了。”
给谁送饭?
当然是关在石室里的商行舟。
难怪商容的脸色那么难看,他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确,谁会把这么可怕的事情四处宣扬呢,尤其不会拿来吓唬一个小姑娘。只有嘴碎却又胆小的人,会将它当作一件事来哄骗小孩子,以期获得一种心理上奇怪的满足感。仿佛别人害怕了,他自己就不怕了似的。
唐悦向远处的西花园一点点走近,走廊上每隔五步的距离就挂着一盏红纱宫灯。这个花园一般很少有人来,那位唐夫人过世之前很喜欢这里,从她死了,这里就上了锁。没有想到再次打开,却是用来囚禁一个人。
唐悦走上曲廊,穿过被月色浸润的庭院,终于走到了石室面前。
石门很高,里面漆黑一片。即便唐悦掂起脚跟,也够不到那扇小小的窗口。成年男子的身高却可以,正好可以透过那个小口将吃的送进去。
可是他是怎么杀死那个仆役的呢?唐悦心想,这时候想起那人吓唬她所说的话,“他被反吊在小窗上,像是一只伸开四肢的青蛙。”
她觉得一阵反胃,仿佛眼前真的出现那可怕的场景。
“那个笨蛋试图从那个疯子手里敲点东西出来。”
“我想想,他要什么来着?”
“胆肥了,居然拿吃的交换什么珠钗。他眼睛真够毒的,连那疯子藏着东西他都看见了。他算个屁,吃的还是堡主叫他送去的。”
月光照下来,在石室上透出一片洁白的光影。
就在这时候,唐悦竟然看见一只手从漆黑里伸了出来。
苍白,瘦弱,握成松松的拳头。
慢慢的,拳头松开。
月光下,手掌摊平。
黑点展翅,飞向了月亮的方向,重获自由――
那是一只,误入石室的飞蛾。
唐悦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慢慢走了回去。本来他可以安全地被送回家,可今天他杀了一个人,这样一来,商大哥肯定没那么容易就带走他。就算唐堡主宽厚仁慈,就算死的那是个企图敲诈的仆役,就算他只是个疯子,他们还是必须困住他,因为他对正常人来说,很危险。